明天又是新的一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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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是件意大利古着,雕刻着細碎的紋樣,在月光之下閃着瘆人的寒光。
無論它多麽精美,多麽貴重,她都不曾丢棄過它,不曾嘲笑過它,因為它是百無一用的裝飾。
除了她,沒人能知道那把刀的價值。
出于感謝,那把刀親手殺了那只手。
它的屍體就那麽突兀地躺在地上,眼睛空洞詭異地凝視着天空。
林止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劇烈起伏的胸腔讓她覺得并不是一場夢。
那只手還會重新醒過來,之後複活,無休止地想要索取她的命。
“林止,你終于醒了。”
旁邊陳紀恩焦灼的神情讓她逐漸恢複理智。
她目光空洞,想要下床,卻渾身虛脫,沒有半分力氣。
陳紀恩嘴裏喊着她,林止聽不見任何的聲音,好像夢中剝奪人五感權利的世界真實的存在回歸現實,聽覺和知覺依舊未能恢複。
她側過頭,看向窗外,灰色的雪大肆地在外飄揚,像洪水一樣逐漸淹沒了整座城市。
陳紀恩俯靠在她的肩膀,呼吸很重,似乎依舊在抽噎,在訴說,在昏黃的床頭燈光下指控命運的不公。
林止緊緊地抱着陳紀恩,像抱着一棵大樹一樣,沙塵暴要來了,她已經來不及紮根重新生長了,因為裏面被蟲子啃噬地早已千瘡百孔。
“放過自己吧。”
江舟走之前跟聞西恩說了很多,聞西恩只覺得身體很冷,羽絨服一點也不保暖。
陳沛沛開車送江舟走後,她才逐漸回過神來。
“小止姐的遭遇并不是你造成的,就像鄭烨是我哥并不是他造成的。”
江舟攏了攏聞西恩身上的衣服,将手中的熱水袋塞到她手裏。
冷熱交替,風雪似乎小了許多,聞西恩的面前閃過出警的警車,一藍一紅交替閃爍着沖擊力的燈光。
江舟微微俯身,與她平視,語氣格外認真:“語文病句題中有一種錯誤類型叫做強加因果,我覺得題目不能,人也是不能的。”
聞西恩點燃煙,吸了幾口掐滅,轉身走進風雪裏。
放過自己。
夏敘欽一愣:“誰說你是卧底?林止嗎?”
“我怕她這樣認為。”鄭仁澤又倒一杯,擡手往嘴裏灌時被夏敘欽攔下:“再喝林止可就下來了。”
鄭仁澤擡眼看了一眼樓梯,沒再多說,手從酒杯上拿下來。
“林止絕對不會說這樣的說的,她也不會這麽想,就她那事事為別人考慮的性子,怎麽會說你是卧底呢?她要是信你是卧底,乾嘛還把七承味給你?”
夏敘欽面色平靜,看着一臉沉思的鄭仁澤,心想他心裏肯定了然。
“我的身世,一直沒有和你們說過。”鄭仁澤擡頭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緩緩張口:“其實我是林止爸媽福利院資助的孤兒。”
夏敘欽把弄杯子的手一頓,頓時恍然大悟,難怪鄭仁澤同林止走的近,還時常去印寧居。
“裏面的孩子從小都被老師教育,要報答林氏,沒有林氏就沒有我們活着的今天,也可能因為這個原因,我對林正清和林水,總有一種天然的恩情。”
夏敘欽定定地看着鄭仁澤,追問一句:“林止…介意此事?”
“怎麽會呢?”鄭仁澤笑了一下:“她覺得我包袱太重了,希望我為自己而活吧。”
“林止說的對…其實你完全不用管印寧居和七承味,你想乾什麽就乾什麽去吧。”
夏敘欽很灑脫,拿得起放得下,鄭仁澤看着他又笑了笑,可他從來都不是這樣輕松的人。
二十多年的壓力與重量,深入骨髓地對林家的責任,怎麽會說放下就放下呢?
鄭仁澤沉默許久,緩緩起身收拾桌面上的東西,酒喝的太多,頭有些沉甸甸的,邁起的兩步路身體有些搖晃。
今天的酒似乎與以往的不同,像是林止拿來的林正清珍藏的烈酒。
身後夏敘欽催着他上樓休息,嘴裏喋喋不休地說着什麽,他越發覺得夏敘欽越來越像早期的陳紀恩和聞西恩。
就像起初清冷的人因為局勢,轉變作戰思路,被迫化為和事佬,維系他們五個人之間的故事。
很累吧,鄭仁澤很想問。
可話到嘴邊,轉身看夏敘欽認真收拾的模樣,又咽了回去。
他目光略過窗外,外面的雪似乎下得很大了。
還是睡覺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