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聞西恩的時間：假如時間能逆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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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抵在夏敘欽的一側肩膀，嚎啕大哭起來，鄭仁澤抵在夏敘欽的另一肩膀跟着她也哭起來。
這一刻聞西恩決定原諒林止、原諒夏敘欽、原諒鄭仁澤、原諒陳紀恩、原諒何銘齊，因為沒有人對不起她。她所謂的恨意，只是這麽多年情緒積攢到了頭，需要的疏導口而已。
現在夢結束了，她卻像個尋夢者一樣緊緊地抱緊林止和受害人的痛苦。所有人在勸她松手，就像三年前一樣提供給她最優的解決方案，可她依舊不依不饒，發了瘋似的想要挽救幸福與安寧。
永遠做不到的，誰都做不到。這才是何銘齊心比天高的真正含義。
回到涪江，聞西恩頹廢了一段時間，沒有找工作，也拒絕了梁映潔，聞國懷幫她投遞的offer機會。
這段日子她和大狗混在一起，偶爾去七承味和印寧居。
夏敘欽和鄭仁澤經營得風生水起，但是聽說鄭仁澤要鬧離職。
她總是坐在窗邊的位置看着外面下雨，看梧桐的葉子被打得狠狠地。
這段時間江舟總在她眼前晃，明裏暗裏地表白過幾次。
為了找點事做，七月上旬，聞西恩入職了一家初創的律師事務所。
事務所是三個剛剛大學本科畢業的學生開的，對社會抱有期待與熱情。
看到她的簡歷時驚了足足有三分鐘，說很難想美國西北大學研究生來這小小的一家律所。他們拿不出高薪，月薪只有三千。
所有人說她瘋了，聞國懷指着她的頭為此罵了她，說她逃避現實，廢物一個，說完摔門而出。
那句“商人重利輕別離”在聞國懷和何銘齊身上權衡的淋漓盡致。
她希望何銘齊也是這樣的人，她寧願他是這樣的人。可他為什麽不是這樣的人？
于是意識的齒輪開始轉動，她記起自己曾經握緊右拳，站在本科入學典禮上宣誓，她将會用畢生捍衛法律的尊嚴。
往前推進，她看到自己打贏了第一場官司，蹦的一吃三尺高。
當事人請她吃了飯，西郊的烤肉，味道很不錯，和林止和鄭仁澤吃過幾次。
到了齒輪緩慢停下來的時候，她意識到自己已經通過大大小小的案件形成了對社會法律的基本認識，無力感由此産生。
聞西恩在一衆說教的親人中站起來，打開被聞國懷剛摔的別墅大門。
走出去，細雨打在臉上，涼風習習，理智逐漸恢複。
她逆着人流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在清寧街的拐角她看見鄭烨立在路燈下，仿佛一早就算準了她會出現在這裏。
只見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停到她面前。
“本來應該真的很恨你，畢竟是你親手送我進去的，但是現在看到你似乎過得也并不好，我大人有大量原諒你好了。”
聞西恩沉默了兩秒，記憶回到出國前，她嫌棄鄭烨自首太墨跡，直接去警局揭發了他。沒想到最後被林止說多管閑事。
她就不該摻和林止的事。倒是落個沒名分的下場。
聞西恩冷哼了一聲：“你怎麽知道我過得不好？”
“聽說你因為一起官司被人報複，從此整個人失去了信心，現在回國還月薪三千。你不如來我公司做法務，職位薪資随便你挑，如何？”
鄭烨像刺激她一樣，語氣雲淡風輕，臉上還帶着笑。
聞西恩倒也笑了一下：“不怕我盜取商業機密？”
“我送給你都行，只要你振作起來。”鄭烨語氣突然誠懇，待他話音落，聞西恩腦子裏忽然閃現鐘聲倒計時的聲音。一種極為敏感的悲傷襲來。
“是誰讓你來找我的？”
“我…自己來的。”
“何銘齊對吧？”聞西恩身體裏的悲傷突然轉化成為了一種質疑和低配得感。
“他讓你反反複複提醒我，抛棄林止逃掉，她被你快要打死的經歷？這麽多人為什麽他偏偏讓你來？不用你煞費苦心告訴我，學法律的初衷是乾什麽的？”
這些話似乎太過于沉重，聞西恩辨別不清身體和意識到底是誰在抗衡。
鄭烨側過身：“何銘齊日理萬機的，他會這麽無聊嗎？不過他讓我給你帶句話，接受一切。”
“不，這是不公平的。他勸林止放下一切，卻讓我接受一切？”聞西恩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淡。
她走在路上，雨飄進眼睛裏，鄭烨和路上的行人像鬼魂一樣消失不見。
她陷入自證與摧毀的漩渦，那個人中了槍，倒在地上，大聲地告訴她，快跑。
聞西恩瞥見火紅色的夕陽灑在一片灰燼。何銘齊燒了那棟房子，大火着了一天一夜。
她終于明白，一些事情是改變不了的，無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都改變不了，一切終成定局。一切已經付出了代價。
八月下旬，律師事務所發展困難，多次陷入破産的危機，團隊成員加上她四個人，兩個離職考公，唯一堅持的沈清源，是一個倒黴透頂卻樂觀至極的人。
哪怕已經撐不了多久，依舊每天用微弱的希望維持對法律的尊敬。
他帶着她在國旗下，在黨徽前，在法典上一遍遍宣誓每位法學生都爛熟于心的誓言。
雨季快要過去，聞西恩的心氣似乎正在慢慢恢複，她覺得自己到了發力的時候，于是動用人脈與資源在半個月內接了不少的案件與客戶，同時完善了規章制度，為律所引進了人才，并從印寧居挖來了李浩博。
沈清源大跌眼鏡佩服的同時，對着聞西恩感激涕零，差點跪下來沖她磕頭。
九月，四季律師事務所正式改名和西城律師事務所，聞西恩帶着沈清源和李浩博大殺四方，用了兩年将和西城變成了涪江市及周邊區域市的頭部事務所。
在與國際事務所澤瑞聯合達成合作關系的那天，聞西恩準備帶着李浩博和沈清源去西郊的烤肉店慶祝。
在去宴會的路上，路過印寧居時她再次見到了何銘齊。他不知什麽時候回了國，剛從車上下來，人消減了不少。
聞西恩将車停在路邊，看着他的背影不發一言，她開了窗，抽了兩根煙。
“陳紀恩說林止還活着，聽說過得很好，幫了不少的人。但是依舊不能與我們見面，因為會複發病情，而且會特別嚴重。去把這段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何銘齊。”
副駕駛上的李浩博為難地看向她，滿臉地不情願，說應該你去，或者一起去。
沈清源摘下耳機一臉天真，說什麽話，讓他去吧，還問那個人長什麽樣子。
李浩博嘆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向印寧居的大樓。
一分鐘後車門被重新拉開，江舟坐了進來，他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李浩博，神色複雜了一瞬。下一秒又和後座的沈清源打起招呼。
江舟身上噴了香水，味道淡淡的，但是由于他側身和沈清源說話離她特別近，氣味和煙味犯沖，聞西恩胃裏一陣難受。
于是她打開車門準備下車清醒清醒，剛側身便被江舟拉住了手腕。
“去哪兒？”江舟語氣裏有種慌亂和警惕。
聞西恩愣了一秒：“我下去買瓶水。”
“我去。”說着便跑下車去旁邊的便利店。
“西恩姐，江舟喜歡你。看你的眼神拉絲，愛都快溢出來了。”沈清源看着江舟的背影，與她開玩笑。
沒等她開口，沈清源又自言自語：“他是做什麽工作的，行政夾克穿着像公務員。”
“嗯。”
聞西恩應了一聲，江舟并沒有在所有人的預想下進入大學教課或者在研究所工作，而是在研究生畢業後進入了體制。
這兩年有聞國懷和鄭烨在中扶持，江舟的工作調回來了涪江，同時職位升的也很快。
她有時候想不清楚聞國懷為什麽要在江舟身上下那麽大的功夫，如果僅僅因為他是自己的朋友，按照聞西懷利益為先的性子，似乎并說不通。
或許只有一種可能，聞國懷默認江舟以後是要與她結婚的，江舟背靠鄭烨，這兩年和鄭烨關系緩和了不少，提攜他是拉攏博騰集團和博烨集團，江舟性子軟，也最好拿捏。
聞西恩不止一次地和江舟說起自己對他的感情和所有人一樣，就是弟弟和親情。可每次都被他躲開話題。直到他知道何銘齊的存在，一下班回七承味便整日粘着她。
鄭仁澤曾告訴過她，利益産生的任何關系都在變質。這種變質比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因為林止一家就是如此。看起來是利益共同體，每個人互相利用，到了分崩離析的一天，沒有任何人能避免傷害。
“你自己要強大起來。不要和任何人在一起，包括何銘齊。你不要成為第二個林止。”夏敘欽難得面色凝重地告誡她。
有那麽一瞬間聞西恩覺得自己仿佛逐漸進入了某種圈子與怪像。透過奇異的怪像，她能夠預料到所有人的結局。“難道所有人的人生都是相同的？”
她思緒飄到了很遠的地方，側目看向窗外，天逐漸沉了下來。因為是工作日，烤肉店裏的人并不多，沈清源很高興，喝多了酒，一直在哭并且感謝她。
江舟一直在問李浩博去印寧居乾什麽，李浩博知曉她與何銘齊的糾葛，對此閉口不談，只是說去拿東西。江舟身上的冷冽與不安才消減不少。
這兩年酒量越發差勁，之前幾杯入肚，臉不紅心不跳，現在才喝了第二杯，聞西恩便覺得頭有些暈。
她腳步不穩，覺得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于是借口去衛生間從側門轉身而過。
“不要成為第二個林止，不要與任何人在一起，你自己要強大起來。”
拉開門的一瞬間，涼風灌進來，聞西恩的眼淚毫無征兆地往下落。
下一秒門被重重關上，她猝不及防被人擁進懷裏，黑暗吞噬一切。江舟失控俯身吻了下來。
她第一次聽見江舟喊她聞西恩，也是第一次看見，江舟因為何銘齊身上充斥着強烈的不安。
他再一次表明愛意。
她記起，林止離開時說過，愛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解決了這個麻煩，就會有另外的麻煩。
這是一條走到黑、生生不息、無窮無盡的道路。
險象叢生，利益遍布。
聞西恩推開門，擦乾眼淚，迎着風往前走，但路太遠了，她還沒辦法歇腳。逃和躲是沒有用的，聞西恩要像林止一樣去面對并且解決一切。
【聞西恩視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