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内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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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钥衡也收回了手,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臂外侧正在缓慢消退一股微微发麻的热感,像是一层很浅的灼烧,消散得不太快也不太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确认刚才那道碰撞没有在皮肤表面留下明显的痕迹,重新将目光移回场地中央,等待着教官的下一道指示。场地边缘,那几个先前在进行负重奔跑的弟子已经换上了更轻的装备,正排成一列开始做一组深蹲起落的动作。
在山谷中的日子比戴钥衡预想中过得要快。每天清晨开始跑圈,随后是负重训练、拳脚对练、水下闭气、极限耐力,傍晚时分再分配一段时间给魂力修炼与精神力冥想。
这些训练项目本身并不复杂,甚至称不上有什么特殊技巧,但它们被安排得极为密集,像是故意不给人留下太多喘息的空间,以此来不断试探身体的承受边界。
戴钥衡在第四天傍晚做完最后一组水下闭气训练后,坐在那口石槽边缘,将滴着水的手臂搁在膝上,感受着胸腔里那股正在缓慢恢复的呼吸节奏。他的身体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容易感到酸胀了,肌肉的适应速度比他预期的要快一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或淤青,但他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变化正在体内缓慢成型,像是某一层原本厚重的覆盖物正在被流水持续冲刷,逐渐露出底下一层更为紧密的结构。他想着,那层正在被冲刷的东西,会不会就是他身体里被覆盖了好多年的、需要被重新翻出来的旧路,只不过它一直没有被找到正确的入口。
“感觉到了?”伊莱克斯的声音在精神领域内响起,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观察到一段时间的事情,“你最近几天的训练,真正的作用不在于让你变得更强壮。”
戴钥衡没有回话,但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等着伊莱克斯继续说下去。水珠正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石槽边缘留下一道道断续的湿痕。
“他们安排这些训练,不是为了让你学会跑得更快或跳得更高。”伊莱克斯的声音依然平稳,“那些都只是外部表现。真正在做的事情,是通过极限消耗来让你的身体在恢复过程中自行调整结构。你的肌肉、骨骼、经脉,在经过高强度消耗之后的恢复阶段,会自动寻找更高效的运行方式,这个过程本身就相当于在对你现有的武魂体系进行微调。你感受到的那层'变化’,就是你的第二武魂正在与你的身体进行新一轮磨合。”
戴钥衡将滴着水的手抬起来,摊开在面前看了一眼。他能感觉到掌心深处那层正在缓慢延伸的灰白色能量——它的流向比几天前更加清晰了,像是原本是一条被碎石堵塞的浅溪,现在那些碎石的分布已经松动了一些,水流正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沿着新的路线重新分布。“这就是他们说的‘本体潜能的挖掘’?”
“部分原因。”伊莱克斯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描述是否需要更精确一些,“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目标——他们在寻找你的‘二次觉醒核心’。
每个本体武魂都有一个最适合它的发展方向,就像水流在平原上会遇到最顺畅的路径,最终会自然流入主河道。这些训练表面上是在锤炼身体,实际上是在让这个方向自己暴露出来。你跑圈、负重、对练、水下闭气,每一项训练都在试探你的身体更适合哪个方向。当你连续做一项训练时,那种'做起来比别人更顺手’的感觉,就是你的本体武魂在告诉你它的倾向。”
戴钥衡坐在石槽边缘,水珠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圆点,像是被逐渐拉开的幕布后,露出了一小片他尚未看清轮廓的光亮。
戴钥衡将那件湿透的上衣拧干搭在肩头,沿着训练场边缘往回走时,脚步没有刻意放慢,但他的目光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扫过周围。几天下来,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处山谷里的日常节奏:训练、进食、休息,循环往复。
人员流动的规律他也记了个大概,哪些人常去溪边洗东西,哪些人会在傍晚聚集在谷口那棵老树下闲聊,哪些人进出山门的频率比其他人都高。他没有急着向任何人提问,而是在训练间隙中慢慢调整自己的位置,让自己出现在那些人群聚集的地方,又保持一段不会引起注意的距离,像一个习惯性地观察风向的旅人。
第三天傍晚,他在溪边洗手时遇到一个正在洗靴子的人,比他年长几岁,看起来在这里待得时间更长。戴钥衡没有主动开口,只是蹲在溪流对岸,将自己靴底沾的泥洗掉。
那人先开口了:“你是新来那个?”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嗯。”他答,继续搓洗靴底的泥,没有抬头。
“适应的怎么样?”
“还行。”那人像是觉得这个回答没什么意思,又低头洗了一会儿靴子,准备起身离开。
戴钥衡在他站起来时开口问了一句:“前辈,我听说宗门有时候会从外面收一些资质不错的人进来,最近有吗?”
那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是随口问问还是另有所图,但最终只是简单回了一句:“有倒是有,但那些一般都是直接送内宗去了,我们外宗这边见不到。”
他说完端着靴子走了,脚步踩在溪边的石头上,发出并不急促的声响。
戴钥衡蹲在溪边继续搓洗那只已经干净了靴子,像是在那片刻的对话里摸到了一条对他而言极为重要的线索:戴雨柔不在外宗。如果她确实被带到了这里,那她应该被送进了更深处的地方,内宗。
他在那处溪边又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将靴子穿好,沿着原路返回住处。他没有立刻将这个信息告诉任何人,只是在那天夜里躺在床板上,将这几天收集到的零散信息重新排列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