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蛇蠍（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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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說婠媚啊。”老鸨會心一笑，“客官稍安勿躁，先上座。”

絲竹聲忽然一收，滿室喧嚣也跟着靜了下來。

二樓珠簾輕響，先飄下來一縷清冷暗香。

衆人擡眼望去，只見一道纖影自二樓一手挽紅綢，一手執琵琶飛掠而下，竟似從天而降！她一身暗紅金紗舞衣，腰束金線軟帶，行走時裙裾輕曳，似踏風而來。烏發松松挽了個驚鴻髻，只簪一支素金步搖，垂落的珠翠随動作輕輕晃動，勾得人心尖發顫。

待她走至燈下，衆人才看清容貌。

眉如遠山含霧，眼尾微微上挑，本已是媚骨天成，偏偏左眼角一道淡疤蜿蜒，紋着一朵鳳凰花，傷處未掩，反而襯得她一雙眸子愈發潋滟。

她微微屈膝行禮，擡眸時唇角輕揚，笑意未達眼底，卻已讓滿堂男子屏息凝神。

只這一出場，便壓盡了滿院春色。

指尖輕落，第一聲琵琶便勾得人心尖一顫。

快時密如雨落，慢時沉緩低回，眼波流轉，媚意從弦上漫開，聽得滿堂男子心神蕩漾，只覺每一聲都撥在心上，酥麻入骨，魂都要被她勾了去。

沈員外看着臺上的女子不禁入迷，好友在旁搖着紙扇也是盯着婠媚出神，不禁喃喃自語：“聽說這婠媚姑娘，家道中落，只能流落到青樓，這樣的女子，應當嬌養在後宅，好生疼愛。只可惜，我已有好些美妾。”

沈員外聽了心下蠢蠢欲動。

“今日瑤光樓替婠媚尋一良人，就看哪位貴客能博得美人一笑了！”老鸨高聲說道。

最終，婠媚跟着沈員外上了馬車，臨行前，她看了一眼二樓露臺上的窈娘，窈娘對她點示意，她也輕微颔首。

婠媚進了沈府，住進了聽雨軒，沈員外極為寵愛她，給她撥了好幾個丫鬟婆子，每天送上不少新穎的珍寶首飾。周氏聽了，氣得砸了一地的古玩器具。

“夫人，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您就把她當個阿貓阿狗一樣看待，本就是個供人玩樂的物件。”張媽給她捏肩捶腿。

“可是老爺還免了她每日給我晨昏定省！”

“哎呀我的夫人啊！難不成你每天還要喝她給您敬的茶？那也太把她當個人了！”張媽開解道，“再說了，她住在聽雨軒那麽偏遠的地方，老爺就是不想讓她來打擾您的清淨。”

“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周氏揉了揉額頭，“随我去花園轉轉。”

“夫人，您看，這牡丹開的真好，尤其是您精心培育的那株二喬。”張媽的話音剛落，便見一只手伸向那朵粉紫雙色的二喬牡丹。

“住手！這是夫人的花！”張媽趕緊呵斥。

立于牡丹前的女子轉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主仆，自顧自地摘下了這朵二喬，放在鼻下輕嗅。

“大膽！”周氏上前擡起手揚起巴掌，女子旋身一轉，輕巧地躲了過去。

“夫人。”女子的貼身丫鬟害怕的跪在地上。

“你是何人？不知道這牡丹是我的嗎？”周氏怒不可遏的盯着她。

“婠媚見過夫人。”她輕微颔首，點到即可。

“你就是那狐媚子！”周氏瞪大雙眼，從上到下把她細細打量了一番，總覺得她似曾相識。

“婠媚不知這竟是夫人的心愛之物。”她咧唇一笑，笑容不達眼底，她轉動着手中的牡丹，手下一松，牡丹掉到了泥土上，“可惜了。”

“你！”周氏看着那朵牡丹，怒火在胸口不停地翻湧，她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被肮髒的人玷污了的牡丹也就不乾淨了，這花，我不要了。”

“是嗎？那就多謝夫人了。”婠媚指尖輕撚絲帕，掩唇輕笑，吩咐丫鬟，“碧珠，把這盆二喬搬進聽雨軒。”

說完，她便和抱着花盆的丫鬟搖曳生姿的走了。

周氏看着她遠去的身影，氣得不打一處。

下午沈硯帶着宋婉寧從宋府回來了，下人們正在花廳布置飯菜，周氏拉着宋婉寧的手說着體己話，看着她還未凸起的小腹越看越喜歡。

“婉寧啊，最近還吐不吐啊。”

“好多了。”宋婉寧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這應該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

“那我就放心了。”周氏眉開眼笑，看着她的肚皮說，“奶奶的乖孫。”

這時，婠媚挽着沈員外走進了花廳，沈員外不知道和她說了什麽，她用團扇掩着唇輕笑，舉手投足間，媚态橫生。

周氏聽到了動靜，白了一眼婠媚，繼續跟宋婉寧說話。

“這位是？”宋婉寧自婠媚進來的時候就一直盯着她。

“你公公新納的小妾，還是從瑤光樓裏出來的。”周氏沒好氣的說。

宋婉寧見婠媚的一舉一動柔媚得恰到好處，難怪沈員外如此疼愛，她回頭看了沈硯一眼，發現他竟看婠媚看得出神。

“夫君。”她起身走到沈硯身邊，“去吃飯吧。”

所有人都坐在飯桌前，婠媚給沈員外倒了一杯酒，沈員外笑呵呵了一飲而盡，給她夾了一塊春筍。

“這個時節的春筍最嫩，你嘗嘗。”

“嗯，好吃。”她眉眼彎彎。

沈員外見她模樣乖巧，忍不住又給她夾了好幾筷子的菜，這是周氏和其他小妾從未有過的待遇，周氏咬牙切齒地吃着飯，一頓飯下來，所有的人各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