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蛇蠍（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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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蛇蠍（二）
莘湄被扔在長街的巷子裏，巷子裏到處都是垃圾，更是老鼠的居所，老鼠在她身上爬來爬去，她偶爾擡起腫脹的眼皮，偶爾又閉上，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忽然下起了雨，老鼠被豆大的雨滴吓得躲回了洞裏。
雨水打濕傷口，帶來鑽心的疼，她卻連呻吟都發不出，只剩起伏微弱的胸膛，證明她還活着，活在這無邊的冷雨與絕望裏。
“姑娘，你怎麽一個人躺在這裏？”一個拾荒的老婆婆站在她面前，她岣嵝着腰，把僅有的一把破傘舉在莘湄頭頂。
她喉間火辣辣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婆婆看着她滿臉是傷，又不說話，只能長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半塊馍馍塞進她手裏，還留下了那把傘。
老婆婆眼看雨越下越大，趕緊顫巍巍地走了，突然又想到了什麽，折返回去在她面前停下。她從錢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兩枚銅錢塞進她的手裏：“不管發生了什麽，都要活下去。”
“謝謝。”莘湄握緊了手中的銅錢和馍馍在心底說。
秦氏母女得知莘湄被扔出了沈府，這才松了口氣，兩家人和和美美地商量婚事，莘湄拖着殘破的身軀，一路乞讨，流落到了瑤光樓附近。那幾日，她蜷縮在瑤光樓牆角，每日看着閣樓裏的女子身着華服、坐着華麗馬車出入，前呼後擁、風光無限。她甚至還看到了沈府的老熟人——沈員外。
“我們樓主請你上樓。”瑤光樓的小厮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擡頭，看到二樓露臺憑欄處倚靠着一個美豔的女子，鬓邊斜簪一支赤金步搖，一身水綠紗裙被晚風拂得輕揚，她輕搖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莘湄。
莘湄慢慢地起身，跟着小厮從後門進了瑤光樓的後院，剛進去，就被幾個丫鬟帶進了湯房沐浴，可以同時容納兩人的浴桶裏放滿了溫水，配以牛奶，鮮花，等她從湯房出來，整個人早已煥然一新。
她從未穿過這麽好的衣裳，那柔軟的絲綢摸着滑溜溜的，上面用各種彩色的線織着蝴蝶花紋，丫鬟替她挽好發髻，面對她臉上的傷痕沒有半點驚訝，似乎早已見怪不怪。最後，她的鬓間插上一朵盛開的芙蓉，便被帶去了二樓。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莘湄轉過身，剛剛在露臺上見到的女子用扇子挑開紗幔搖曳生姿地朝她走了過來，女子環繞着她走了一圈，最後在她面前站定。
“雖說是毀了容貌，但身段是極好的，不比我這樓裏的姑娘差。”女子眼中劃過贊許，“你可知我這瑤光樓是做什麽的？”
“知道，這裏是青樓。”
“我這可不是一般的青樓。”女子在她耳邊吹了一口氣，“這裏的姑娘大多跟你一樣，受盡了人世間的疾苦。”
她伸手觸摸着莘湄已經上好藥膏的傷口，惋惜着說：“看得出，你心中有大仇未報，可惜了你這容貌。”
“樓主可有什麽辦法可以幫我？”
“辦法當然有啊。”她微微一笑，“只不過，要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莘湄警惕地問道。
“我替你得償所願以後，你得給我生下一個孩子。”她摸上莘湄的小腹。
“孩子？”
“我這人年輕時傷了身子，不能生育，但是我又喜歡孩子，所以……”她掩唇而笑，“你放心，不管是男是女，我都喜歡，一定會把他當作親生骨肉一樣看待，不然我這麽大的家業交給誰呢？”
“還有你這臉，其它的疤痕我可以幫你消退得乾乾淨淨，但是眼角這裏着實傷得太狠了，只能等傷完全養好了，在這裏給你紋一朵花了。”她湊近幾分，細細端詳，“好了，你跟我過來吧。”
莘湄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進了一間屋子，她從魯班盒裏取出一顆蠟丸放在莘湄面前。
“這是還顏丸。”
莘湄正要伸手去拿，卻被她按住，她勾唇一笑：“你當真想好了？”
莘湄盯了還顏丸點點頭。
“這還顏丸吃下去，要忍受四個時辰的劇痛，這劇痛猶如剝皮換骨，有些女子沒有挺過來，被生生疼死了。”她提醒道。
“我想好了。”莘湄聽完，撥開外面的蜂蠟，吃了進去。
“那你就在這好好休息，等時辰到了，我來接你。”女子起身走了出去。
果真如她所說，莘湄在這四個時辰裏，痛不欲生。皮肉下方似乎有萬千蟻蟲瘋狂啃噬，疼得她渾身痙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痕也渾然不覺。冷汗浸透了衣衫，緊貼在身上，每一次顫抖都牽扯着撕裂般的劇痛。她蜷縮在地，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唇瓣被咬得血肉模糊。
“還活着啊。”女子搖着團扇推開門，看着渾身濕透的莘湄掩唇而笑，“我果真沒有看錯人。”
她上前坐在榻上，勾起莘湄的下巴細細端詳，眼裏滿是欣慰：“不錯，跟脫胎換骨了一般。”
“來，躺下。”她從匣子裏取出一個小罐，以銀針蘸刺，入膚凝為紅色，終身不滅。
“真美。”她滿意的看着。
莘湄起身坐于銅鏡前，鏡中的女子，皮膚光滑得如同剝了殼的雞蛋，眼角一朵小巧精致的鳳凰花襯托得她更加妩媚動人，整張臉比她之前的臉更加惹人愛憐，少了二分怯懦，多了三分妖冶。
“可還滿意？”女子問道。
“多謝班主。”莘湄趕緊跪在地上。
“無需言謝，以後就叫我窈娘吧。”女子嫣然一笑，“接下來的事情，你還要我幫你嗎？”
莘湄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告知，窈娘聽罷，滿臉唏噓。
“其實很簡單，無需你親自動手，你只需将池水攪渾。”窈娘附耳輕聲說道。
兩個月後，瑤光樓裏出了一個名喚婠媚的花魁，此女不僅長相動人，舞藝超絕，更是彈得一手好琵琶，不少達官貴人豪擲千金就位博得美人一笑。
沈員外在好友的游說下來了瑤光樓，進了樓，好友就跟人打聽婠媚什麽時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