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蛇蠍（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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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蛇蠍（一）
“莘湄，一會大公子就要回來了，你去廚房看看還缺什麽。”沈員外的夫人周氏吩咐正在廊下給栀子花澆水的莘湄。
“是，夫人。”莘湄放下水壺去了廚房。
管事張媽看到莘湄，笑盈盈的往她嘴裏塞了一塊桂花糕，給她系上圍裙，自己躺在搖椅上指揮道：“還差幾個菜，莘湄，大公子就喜歡你做的糖醋小排，我先眯一會啊。”不多時，鼾聲就起了。
莘湄對于張媽這種小恩小惠的做法早已見怪不怪，她挽起袖子，手起刀落，麻利的乾活。等她把剩下的幾個菜全部做完，張媽這才慢悠悠的醒過來。
“嗐，我怎麽一下子就睡着了。”張媽滿意的看着收拾穩妥的廚房，再看看鼻尖冒汗的莘湄，“莘湄就是能乾啊，你這孩子也是實誠，怎麽也不叫醒我，這後面收尾都讓你一個人乾了。”
“沒事。”她端起菜盤前往花廳。
花廳裏，張媽招呼丫鬟給主人們布菜，自己則一個勁兒地在旁邊吹捧自己：“這糖醋小排，可是老奴小火慢炖的好一會兒，這黃豆豬腳也是用砂鍋早早就煨上的，入口即化，那叫一個地道！”
“張媽有心了。”周氏吃着精心準備的菜肴，滿意地笑了笑。
“張媽這糖醋小排做得跟莘湄一般無二，看來手藝見長啊。”說話的正是大公子沈硯，他吃了一口糖醋小排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正在給他布菜的莘湄頓了頓。
“多謝大公子。”她趕緊賠笑道，偷偷地剜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莘湄。
肯定是這賤蹄子告訴了大公子，給她撐腰呢！
用過午飯，莘湄在廊下繡花，沈硯遣散了其他的丫鬟，慢慢靠近她，從她手中抽走繡繃，摩挲着上面的淩霄花：“湄兒不僅廚藝好，繡工也是了得。”
“大公子。”她趕緊站起來。
“今天在席上替你教訓了那刁奴，你該怎麽感謝我？”他栖身靠近，将她逼在角落，輕佻地勾起她的下巴，“考慮得如何？做我的姨娘。”
“大公子，我娘親從小就告誡我，寧做窮人妻，勿做富人妾。”
“這麽說，你是不願了？”他欲在她脖頸處印上痕跡，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他微眯着眼睛，手上的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骨節，下一瞬卻猛地甩開，她脖頸一歪，險些栽倒，只餘下頰邊一陣火辣辣的疼。
“還是說，你想做夫人？”
“奴婢絕無此意，還望大公子放過我！”她趕緊跪下。
“哼，就憑你？讓你做個姨娘都是擡舉你了，不識擡舉的東西！”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拂袖而去，“好好在廊下給我跪着，不到戌時不準起來！”
“是。”
等她回到耳房，肚子早已餓得饑腸辘辘，她喝了好幾杯涼水，墊了肚子後上榻，她摸着縫在小衣裏的荷包，裏面裝着她在府裏這三年存着的銀錢，等錢攢夠了，她就去求夫人贖回賣身契，離開這裏。
這天，沈員外家迎來了客人，來人是主簿的夫人秦氏和她的女兒宋婉寧，此行的目的便是讓雙方相看，結為姻親。
“硯兒，我聽說那宋家小姐長得十分标致，彈得一手好琵琶，待會兒你可不能怠慢了人家。”周氏喜上眉梢地給沈硯整好衣服，再從莘湄手中接過羊脂玉冠替他戴好。
“知道了娘。”沈硯無奈的答應，看了一眼低頭的莘湄，“一會兒讓莘湄前去伺候，她心思細膩。”
“還是硯兒想得周到。”周氏被興奮沖昏了頭腦，未曾留意到沈硯的心思。
“湄兒，待會好好伺候宋小姐，畢竟那是你未來的少夫人。”走到無人的角落，沈硯還不忘故意挖苦她。
“是，大公子。”她仔細穩妥地端着剛做好的荷花酥。
涼亭裏，宋婉寧正和沈員外的幾個小姐讨論琵琶技藝。宋婉寧正如周氏說的那樣标致可人，彎彎的柳葉眉下是一雙鳳眼，眼尾輕微上揚，流轉間顧盼生輝。
“宋姐姐真好看。”沈青由衷地說道。
“宋姐姐不僅人長得好看，更是彈得一手好琵琶。”沈妙恭維地說，“剛剛那去曲《月兒高》當真是餘音繞廊！”
“三妹真有意思，那叫餘音繞梁！”沈婵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作為嫡出小姐，自然是瞧不上這兩個庶出的妹妹。
“姐姐說得是。”沈妙尴尬了為她和宋婉寧斟茶。
“幾位妹妹在聊什麽？”沈硯搖着折扇進了涼亭，看了一眼宋婉寧，宋婉寧與他四目相對，對方儒雅俊朗的外表讓她心跳加速，她一時羞紅了臉。
“宋小姐安好。”沈硯合上扇子，拱手作揖，微微欠身。
“沈公子安好。”宋婉寧施施然起身，微微屈膝，福身一禮。
“這是我家丫鬟特地做的荷花酥，小姐嘗嘗，可還喜歡。”他命莘湄将荷花酥放在亭中石桌上。
青瓷荷邊碟裏卧着幾枚荷花酥，酥皮炸得層層綻開，粉白瓣尖暈着一抹淺胭脂色，薄如蟬翼，宋婉寧指尖剛觸到酥皮，便落下細碎如雪的酥屑。
她淺淺咬下一角，酥層入口即化，帶着清潤的豬油香，內裏蓮蓉綿密甜軟，不濃不烈，只餘一縷淡荷清氣在舌尖漫開。
“不錯。”她放下荷花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莘湄，“人也不錯。”
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話的意思，唯有莘湄将頭埋得更低。
“不過是個供人賞玩的玩意兒，宋小姐若是喜歡，我可以送給你。”沈硯随意地掃了一眼莘湄。
“大哥這是打趣宋姐姐了。”沈婵也吃了一塊荷花酥，“莘湄可是娘親的貼身丫鬟，你怎可随意把人打發了去。”
“沈小姐說笑了，既是夫人手底下的人，我自然是不能跟夫人搶東西。”宋婉寧溫婉地笑道。
“大哥，你還沒聽過宋小姐的琵琶吧。”沈青說。
“沈小姐，可否再彈一曲？”
“卻之不恭。”宋婉寧從丫鬟手中接過琵琶，素手輕攏，玉撥微挑。
沈硯喝着茶，聽着琵琶曲，思緒飄到了三年前的一個雨夜。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春雷滾滾，莘湄跪在青石板上賣身葬父，沈硯在馬車裏觀察了她許久，直到路上行人漸漸少了，這才下了馬車，在她面前站定。
“你會什麽？”
“我會彈琵琶。”她擡起頭，雨水順着她早已被淋濕的頭發蜿蜒而下。
她被帶到了一間上房，擰軸調好音後，她問：“公子要聽什麽曲？”
“彈一曲你最拿手的。”沈硯随意地說道，一雙眼如狼似虎地盯着她。
琵琶聲先緩後急，窗外的雨聲配合着琵琶音，似清泉落石，又似晚風穿竹。她指下弦音流轉，輕撚時柔婉如訴，慢攏時低回含愁，急掃處又似雨打芭蕉，聲聲敲在人心上。曲至高處，輪指密如雨落，铮铮琮琮，末了輕輕一收，餘音袅袅，繞梁不散，只留一縷清音在空氣裏輕輕蕩漾。
“好一曲《胡笳十八拍》。”他由衷地鼓掌，“做我的姨娘，可願意？”
“公子，我不做妾！”她驚慌地跪在地上，“多謝公子擡愛，莘湄只願為奴為婢報答公子！”
“那便如你所願。”
一曲終了，思緒回籠，在場的幾人捧場似的鼓掌。
“如何？大哥。”沈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