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燈娘(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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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是讓她活着回來了。”蘇明珠的冷聲道。
“這也是我沒想到的,沒想到那死丫頭還真是福大命大啊!”
“娘,我總感覺她這次回來,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們還是要小心為上,你最近還是不要和她硬碰硬,你爹已經懷疑我了。”
蘇晚卿終日泡在書房,足不出戶,她從櫃子裏翻出母親的遺物,裏面有一個魯班盒,她研究了半日,終于打開了。
裏面躺着一張紙條,是她母家的獨門制作安魂燈的技法。
她仔細查閱了好幾遍,最後銘記在心。
入夜以後,她在石案上備好制燈之物:桑皮素紙、浸過沉水香的竹篾、碾碎的安息香、松脂、朱砂,還有一碟燈芯草末。
她取過柔韌的青竹篾,指尖輕折慢繞,憑着娴熟的手法,細細箍出一盞燈籠圓潤的骨架。再取桑皮素紙,以松脂為膠,細細将素紙糊滿竹架,邊角熨帖平整。紙張泛着淡淡的啞光白,在燭火下透着朦胧的柔光。
随後她拈起安息香,碾成細碎粉末,細細撒在燈紙內壁,再在燈面上用朱砂畫出鎮魂安魄的古舊紋樣。
最後撚出一縷棉線燈芯,裹上少許燈芯草末,安置在燈盞正中,倒入清潤的花油。一切妥當,她垂眸低首,指尖輕攏衣袖,口中低吟古樸的安魂咒。
指尖輕探,引燃燈芯。
一瞬暖光緩緩亮起,不烈不灼,柔和的光暈透過素紙漫散開來,暈開一圈溫潤的淺白微光。
翌日,蘇老爺來書房尋蘇晚卿,被桌上的安魂燈吸引住的視線。
“這是安魂燈?”
“是的。”她點頭,眼中帶着一絲疲倦。
“可以燃放七日的安魂燈被你做出來了!”蘇老爺大喜。
安魂燈是蘇晚卿母家的獨門手藝,傳女不傳男,蘇老爺只看到亡妻做過一次。
“不錯,比你娘的做得更好。”他上下打量,眼中帶着炙熱的狂喜。
很快,大街小巷都傳來安魂燈再次問世的消息,不少尋燈者前來慕名讨買,不多時,蘇晚卿的名聲鵲起,人們漸漸忘記了她及笄禮上的“荒唐事”,蘇府上的一些仆人見她風頭日盛,漸漸都聽命于她。
王氏看着蘇明珠憤懑不平的模樣,只能安撫她稍安毋躁。
“你可千萬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王氏叮囑道。
“憑什麽?現在這風向都變了。”
“憑人家會做安魂燈,你會嗎?”王氏沒好氣地說,“她現在正在風頭上,你爹指望着她給府裏帶來名利雙收!再說,管家也回來了,蘇晚卿在莊子裏受到的委屈你爹全知道了,你若是再生事,保不齊你爹還會發現什麽!”
“煩死了!”蘇明珠氣呼呼地坐下。
“好了,反正你就把她當作賺錢的機器不就行了,這蘇府的東西全是我們娘兒倆的!”
蘇明珠終究是個沉不住氣的,蘇晚卿一連等了好多天,她終于耐不住性子沖進了書房。
“妹妹來做什麽?”蘇晚卿擡頭看了一眼,手上的活計并沒有停止。
蘇明珠最見不得她這幅雲淡風輕的模樣,她看着蘇晚卿手指靈活地做着燈籠,毫不客氣的開口:“把你這安魂燈的手藝交給我。”
“憑什麽?”蘇晚卿眼皮微擡。
“憑我是蘇府最受寵的小姐,憑你的東西就應該是我的!”她雙手撐在桌案上,輕蔑的看着蘇晚卿。
“蘇明珠,我勸你認清事實。”蘇晚卿冷笑道,“這是我母家的手藝,就算是父親,也從未觊觎過分毫,你算什麽東西?”
每天這個時辰,蘇老爺都會來書房取走做好的安魂燈,蘇晚卿要的就是她在蘇老爺面前顯露真面目。
“你敢這麽跟我說話!”她猛地把桌上的東西全摔在地上,連同好幾個剛做好的安魂燈,她狠狠踩在安魂燈上,“我讓你做!我讓你不交給我!”
蘇晚卿冷冷地看着她:“及笄禮上,那個小丫鬟和劉耀都是你安排的,對吧。”
她見四下無人,剛剛自己也鬧了一出,索性直接撕開面皮:“當然。”
“為什麽?這麽多年我什麽都忍讓你們母女,我自問無愧于任何人,你們母女還有什麽不滿意的?”蘇晚卿的餘光已經看到蘇老爺正在走近書房。
“你一個死了娘的,爹也是我一個人的,你拿什麽跟我比?”她踩在破爛的燈籠上,心裏十分快意,“你也真是蠢,從小到大在我身上栽了那麽多跟頭,随便一個人話你也信?這府裏上上下下,哪個下人不是聽我的!”
“就算你再讨厭我,也不能在我的及笄禮上,做出有損蘇家顏面的事情。”
“姐姐,你搞錯了吧,讓蘇家丢了顏面的是你,不是我。”她眼珠一轉,“劉耀也是個廢物,我讓他毀了你的清白,他居然還被你給傷了,真是沒用。原本你都可以做她的小妾,但是爹是個要面子,居然不肯!”
“你還不知道吧,其實讓你去莊子,是我娘的主意。”她繼續說,面上如蛇蠍一般,“那李婆子,本就是我娘的貼身奴仆,她肯定事事都為我跟我娘考慮。”
“那場大火,也是你們授意的?”蘇晚卿看着站在門後露出衣角的蘇老爺。
“不錯,但是你的命真硬,讓你活了下來……”
“混賬!”蘇老爺再也聽不下去了,他直接甩了蘇明珠一巴掌。
“爹,您怎麽來了?”蘇明珠不敢置信的捂着臉。
“我再不來,就會被你們母女倆耍得團團轉!”他指着蘇明珠,恨鐵不成鋼的說,“沒想到我從小養到大的女兒竟是這般蛇蠍心腸!我現在就去找你娘,問問她這些年背着我做了多少好事!”
說完,他拂袖而去,蘇明珠回過神,趕緊跟了上去。
蘇晚卿看着他們離去的身影,嘴邊終于露出一絲快意的微笑。
鬧吧,狗咬狗最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