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燈娘（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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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意難道不做？”蘇晚卿譏诮地看了他一眼，開始熟練地做燈籠骨架，“這是剛從一個大娘背上取下來的，她的兒子是個神經病。”
“不過你放心，這皮我可是等人斷氣了才取的。”她補充道，果然在他面上看到了放松的神情。
“大小姐，有貴客來訪。”常嬷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同你一起去。”他說。
她無所謂地笑了笑，放下手裏的活計，去了會客的花廳。
遠遠地便看到一對氣度不凡的男女，身旁還跟着一個丫鬟和一個侍衛，正是姜瓷四人。
“覺慧師傅！”平安看着蘇晚卿身後的和尚，驚訝地說。
“你們認識？”蘇晚卿問。
“別來無恙，王爺。”蕭雲殊雙手合十，又看向姜瓷，心中一片了然，但未明說。
謝清宴颔首。
“覺慧師傅，你還記得我嗎？當初多謝你救了我，也謝謝你替碧桃立了墳塚！”芝蘭熱淚盈眶。
“舉手之勞，不足挂齒，阿彌陀佛。”他還是微笑，“如今見姑娘已是安然無虞了。”
“既是貴客，常嬷嬷，上壺好茶！”蘇晚卿招呼衆人坐下，又看向謝清宴，“不知王爺造訪，所為何事？”
“來你府上，所求一物。”謝清宴把玩着茶杯。
“衆人皆知，我蘇府是做燈籠生意的，別的沒有，燈籠倒是一大把，不知王爺喜歡什麽樣的？”
“哎呀，王爺，您跟她廢什麽話。”平安現在只想一門心思地趕緊把剩下的眼淚集齊，“我們需要你的眼淚。”
“眼淚？”她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你們稍等。”
她起身站在庭院中央，現在正午的太陽正大，她擡頭看着太陽，很快，刺目的眼光讓她眼裏積累了不少眼淚，她趕緊快步走到衆人面前。
“不就是眼淚嗎？不值錢的玩意，拿去吧。”她眨了下眼睛，眼淚滴了下來。
“蘇小姐，你誤會了。”姜瓷開口，“我們要的不是你現在的眼淚。”
“你們不會跟他一樣，是來渡我的吧？”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她轉念一想，看向姜瓷，“想進我蘇府容易，離開可就沒那麽簡單，若是明日沒有拿到你們要的東西，你的皮，我要了！”
“放肆！”謝清宴把姜瓷護在身後。
“沒事。”姜瓷搖搖頭，她微笑着對蘇晚卿說道，“蘇小姐，我答應你。”
“還是取我的吧。”蕭雲殊說。
“出家人的皮，沒有煙火氣，我可不感興趣。”她嘲諷地說，“我就缺一張美人皮。”
是夜，蘇晚卿在昏黃的油燈下繼續做白天的燈籠，忽然外面變天了，刮起了狂風，正在打盹的貍貓被吓了一跳，驚慌失措地逃竄，不小心一腳踢在油燈上，油燈滾在地上，頃刻間點燃了灑落一地的紙稿，火苗吐着火信子卷在了窗簾上，很快，牆角變起了大火。
她看着熊熊的大火，剛想用茶水滅火，但還是停住了，思緒一下子回到了那一年。
“罷了，就此做個了斷吧。”她坐下來，繼續做燈籠，“娘，晚卿這幾年做了好多錯事，私自改了燈籠的做法，您在九泉之下，會不會怪我？”
火苗也蹿上了她的衣裙，灼燒着皮膚，但她絲毫不覺疼痛。
只聽門被人撞開，她怔怔地擡起頭，看着眼前出現的男子。蕭雲殊把浸濕的衣服嚴絲合縫地包裹在她的身上，正要帶着她出去，卻聽見頭頂上傳來吱吱嘎嘎的聲音，兩人擡頭望去，那燒得通紅的房梁從中間斷落，一截掉了下來。
千鈞一發之際，他用力地把她推了出去，頃刻間，斷裂的房梁狠狠砸在他的後背上，他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蕭雲殊！”她驚恐地瞪大雙眼。
“活下去……回頭是岸……”他艱難地開口，“這一次，我終于救了你……此生，我便無憾了……”
“不！蕭雲殊，你不能死！”她起來就要往火裏沖，常嬷嬷和幾個丫鬟攔住她。
“大小姐，火勢太猛了，根本滅不掉。”常嬷嬷說。
她眼睜睜地看着書房被大火吞噬，眼淚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害了你。我原是不想活了，你為什麽要救我？為了我這樣的人，不值得。”她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痛哭不已，“我手上有那麽多條性命，我原本就是該死之人，死的應該是我，是我才對啊！”
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懸浮在空中，姜瓷取出玉瓶收好眼淚，在空中掐訣。
“破！”與此同時，檀香熄滅，傀儡化作齑粉。
蘇晚卿突然從夢境中驚醒，臉上的眼淚還未乾透，她發現自己正跪趴在書房門前，書房完好，她身上的衣服也是完好無損，她急忙起身去尋蕭雲殊。
“蘇小姐。”此情此景，蕭雲殊趕緊喚她。
“太好了，你沒有死，你還活着！”她撞進他的懷裏，聽着他強健有力的心跳，眼淚再一次流下。
“蘇小姐。”
她很快在他懷中擡起頭，脫離懷抱，站好。
“剛剛發生了什麽，我明明看到書房着火了。”她問。
“你剛剛進入了幻境，只不過，這幻境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真實發生。”姜瓷出來解釋，并向她搖晃了手中的玉瓶，“你的眼淚，我們取到了，告辭。”
她看着散發着冰藍光輝的玉瓶，明白了這幾人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蕭公子，你也走吧。”她看向蕭雲殊。
“我可以還俗的。”
“不必了，我的手中确實是沾染了不少鮮血，我決定去青城山做姑子，日夜為那些無故枉死之人祈福誦經，點燃安魂燈。”她面帶微笑，“這一世，你我終究是有緣無分。”
“好，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