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情煞（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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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不輕不重，卻像一條冰冷的蛇，順着脊背爬上後頸。沈渡和溫情同時變了臉色，齊齊轉頭望去。
霧氣緩緩裂開一條縫，一個人影踏着枯葉走了出來。來人着一身暗色長袍，面容隐在兜帽的陰影下，只有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見——那是一種貓戲弄老鼠般的笑意，殘忍而又從容。
“侄兒真是暴殄天物啊。”蕭天樞慢悠悠地說着，目光落在地上的藥丸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五長老花了三年才煉成的回元丹，江湖中人求之不得的至寶，你倒好，說扔就扔。”
他話音未落，身形忽然一閃。蕭無妄本能地拔劍，但經脈斷裂的身體根本跟不上反應的速度，劍鋒才出鞘三寸，那人的手已經探到了地上。他拈起藥丸，在指間轉了轉，對着霧氣中透下的微光端詳了片刻，啧啧贊嘆了兩聲。
“真是好東西。”他說。
溫情的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她幾乎是撲過去：“還給我！”
蕭天樞的動作比她快得多，他嘴角的笑意忽然斂去。五指一收，手心裏的藥丸已經碎成了齑粉，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不要——！”溫情的尖叫，她撲倒在地，雙手徒勞地捧起那些混雜着泥土的粉末，她一遍遍地捧，最後整個人跪在泥地裏，肩膀劇烈地顫抖着，喉嚨裏發出破碎的嗚咽。
蕭無妄怔怔地看着這一幕，心底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看着溫情跪在地上撿拾粉末的狼狽模樣，看着她顫抖的雙肩和沾滿污泥的雙手，有什麽東西在他冰封的心髒上裂開了一道細縫。但他随即咬緊了牙關，将那絲動搖狠狠碾碎——她是他的仇人，這一切都是她和蕭天樞的苦肉計。
“有趣。”蕭天樞撣了撣手上的粉末，漫不經心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溫情，“花了三年時間，就為了救這個廢物？可惜啊可惜，人家根本不領你的情。你的養父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氣活過來。”
溫情猛地擡頭，淚水模糊的眼底迸出濃烈的恨意：“你閉嘴——！”
“怎麽，我說錯了？”那人歪了歪頭，語氣裏帶着無辜的嘲諷，“不過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下山，我怎會那麽快就找到蕭無妄？”
“你跟蹤我？”溫情僵住。
“怎麽能說是跟蹤呢？你是我山莊的五長老，我必須對你多多關注才是。”他狡猾的笑道，“你在山莊裏的一舉一動我都知曉，包括你煉回元丹，沒想到真給你煉出來了。”
蕭無妄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向溫情，後者正死死咬着嘴唇，臉色慘白得像死人，整個人都在發抖，卻一個字也不解釋。
“你要殺便殺，用不着在這裏挑撥。”溫情的聲音從齒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蕭天樞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劍身在霧氣中折射出冰冷的光澤：“挑撥？不必了。你們兩個今天都要死在這裏，我犯不着跟死人解釋什麽。”
劍光一閃，直奔蕭無妄的咽喉。
蕭無妄咬牙拔劍，劍鋒相交的瞬間，經脈處傳來劇痛，劍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只擋了一招，虎口便被震裂，鮮血順着劍柄往下淌。第二招接踵而至，劍鋒淩厲得像一道閃電，他勉強側身避開，卻還是被劍氣劃破了肩頭，衣料綻開，鮮血飛濺。
蕭天樞的武功遠在他之上，即便在他全盛時期也未必是對手。
蕭無妄且戰且退，劍法漸漸散亂，腳下踉跄，幾次險些被刺中要害。溫情在一旁看得肝膽俱裂，她拼命催動內力想要出手相助，可這些年又為了煉藥四處奔波，體內真氣早已所剩無幾。她沖上去的瞬間便被一掌震開，摔在泥地裏，嘴角溢出血絲。
“不自量力。”蕭天樞頭也不回地說，長劍直取蕭無妄心口。
蕭無妄橫劍格擋，金鐵交鳴聲中，他的劍被震飛出去，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斜斜插進泥土裏。他單膝跪地，肩頭的傷口血流如注，經脈中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蕭天樞一步步走近，長劍緩緩擡起，劍尖對準了他的咽喉。
“無妄！”溫情尖叫着想要爬起來，卻又摔倒在地。
蕭天樞舉劍，朝着蕭無妄的心口刺去，蕭無妄閉上了眼睛。
但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到來。
耳邊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像是什麽東西被重擊了一下，然後是劍鋒刺入血肉的悶響。蕭無妄猛地睜眼，眼前的畫面讓他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溫情擋在他身前，長劍貫穿了她的胸口，劍尖從背後透出，鮮血順着劍身汩汩流淌，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她用自己的身體，替他擋住了那致命的一劍。
她低下頭，看了看胸口透出的劍尖，又擡起頭，看向蕭無妄。那雙眼睛裏沒有恐懼，沒有後悔，甚至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和解脫，像是終于放下了什麽沉重的東西。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想對他笑一下，卻只湧出一口鮮血，順着下巴滴落。
蕭天樞抽出長劍，溫情的身軀失去了支撐，軟軟地倒了下去。蕭無妄下意識地伸手去接，将她攬入懷中。
“無……妄……”她的手擡起來，顫抖着觸上他的臉，指尖冰涼，沾滿了血。她的嘴唇翕動着，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有血沫從嘴角湧出。
蕭無妄死死地抱着她，渾身都在發抖。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發抖，這個女人是他的仇人，他恨了她五年，恨不得她死，可當她真的倒在他懷裏的時候，他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出來了一樣，疼得他喘不上氣。
“別說話……”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我帶你去找大夫，你會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