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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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清輝道君的咒語聲忽遠忽近,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自己身體內部響起的。那團光霧裹着她,暖融融的,讓她想起了小時候被娘親摟在懷裏曬太陽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溫熱的氣流漸漸散去了,等所有的暖意都退乾淨了,姜瓷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從半空中緩緩飄落。腳底重新踩上湖心亭的石階時,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小小的激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還是那雙手,但似乎不一樣了。皮膚更瑩潤了一些,透着淡淡的粉色光澤,像是被什麽溫潤的東西細細地打磨過。指節間的薄繭還在——那層握傘磨出來的繭子并沒有消失,但被柔潤的新皮膚包裹着,摸上去不那麽粗粝了。她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眉眼似乎還是原來的輪廓,但鼻梁好像高了一點點,下巴的弧度也比從前柔和了些。她偏過頭去看湖面上的倒影,水波晃動着,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
“如何?”清輝道君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也回了亭中,正靠在亭柱上,雙手攏在袖子裏,笑眯眯地看着她。他虛虛一點,一面銅鏡便憑空凝成了,鏡面光滑如水,映出姜瓷此刻的模樣。
姜瓷望着鏡中的自己,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張臉确實是她,卻又不是她。
眉眼間還帶着十六歲時的那份稚氣輪廓,可眼角微微上挑了幾分,添了些從前沒有的妩媚和篤定。眉心那顆朱砂痣比從前更加鮮豔奪目,紅得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在白皙的額間格外顯眼。鼻梁确實比從前高了一點點,嘴唇也豐潤了些,唇角天生往上翹着,哪怕不笑的時候也帶着三分笑意。最奇妙的是,這張臉将從前和現在的樣貌融合得那樣自然妥帖,看不出半點拼接的痕跡,仿佛她本就該長成這樣,仿佛過去的她和現在的她從來都是一體的。
“滿意嗎?”清輝道君湊過來,和她一起看着鏡中的倒影,“不滿意我還能再給你微調微調,把下巴再收一點?還是鼻梁再高半寸?”
“不用不用!”姜瓷連忙搖頭,伸手護住自己的臉,像護着什麽寶貝似的,“滿意,非常滿意。這就剛剛好,不能再動了。”
她盯着鏡中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熱熱的,可嘴角卻彎了起來,她吸了吸鼻子,轉過頭來認認真真地看着清輝道君,“謝謝道君。謝謝師父。”
清輝道君被她這一聲“師父”叫得眉開眼笑,撚着胡須擺了擺手:“謝什麽,你叫我一聲師父,我就得替你把事辦妥帖。”
他收了銅鏡,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裏帶着挑剔的滿意,“行了,這一身精氣神瞧着順眼多了。出去吧,外頭那個年輕人怕是已經把廳堂的青磚跺出坑來了。”
姜瓷想到謝清宴還在外頭等着,心口一熱,轉身就往畫外走去。她提着裙擺跑了幾步,剛邁出亭子,她又想起什麽似的猛地剎住了腳步,回頭看向清輝道君,神色裏忽然浮起一層真切的焦急。
“道君,謝清宴他……他的身體,他在路上為我吐了好幾回血,我身上有支千年人參,是瑤央送的。”
“你可知道,方才你的魂魄與肉身合二為一的那一刻,千靈絲便徹底認了主。你身上那三分道法完全歸了位,而這三分道法裏,有一道封印着的生機,叫‘回春契’。”
“回春契?”
“嗯。是我當年煉聚魂傘時順手封進去的一縷生機。你魂魄不全的時候它醒不了,如今你魂魄圓滿,它便自動蘇醒了。而謝清宴當年用心頭血救了你,護住了你的魂魄,”清輝道君說着,把拂塵往臂彎裏一搭,“如今你魂魄和肉身歸位,陰陽調和,那些附着在他心脈上的陰寒之氣自然就散了。他這會兒應該已經覺得胸口松快許多了。”
姜瓷怔怔地聽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道君的臉,她心裏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于落了地,整個人都松快下來,肩膀往下塌了一截,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那……那支千年人參……”
“好東西,別浪費。”清輝道君撚着胡須笑了笑,“等你們出去之後,讓容塵子幫你們把它配上幾味輔藥——我這裏庫房裏正好有幾味稀罕的,什麽三百年份的黃精、雪山上的紅景天、還有一味深海龍涎香,配合你那支千年人參,能制成九轉養心丹。他吃了,恢複得只會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