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謎 對他而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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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謎對他而言,
馬車駛出街口以後,洛克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緊緊抓着藥箱的提柄。
他松開手,活動着僵硬的指節,皮革在掌心壓出一道深紅的痕跡。
“我需要和你同床。”……
她說得如此直白,又此自然,好像她在說她需要一杯茶,或者一本書。
她吸引他的,或許正是這樣的大膽和天真。旁人難以啓齒的事,經她說出來,顯得坦蕩而單純,她從不認為欲望本身是羞恥的,也不會覺得一個女人主動說出自己的需要有什麽難為情的。
她當然不是真的天真。他見過她在生意場上的樣子,也見過她以不同的身份與自己談判,怎樣試探、周旋,又不動聲色地把局勢引向她想要的方向。連沙夫茨伯裏伯爵提起她,也暗示這個女人不好掌控。
但他從沒想過掌控她。
也許是這個原因,他才不願意和她結婚。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掙來的,她的産業、財富、房屋……他憑什麽僅僅因為婚姻,就把她的東西變成自己的?
她說得對,普通人幾乎不可能離婚。一旦他們結婚,她就沒有退出的選擇,她的一生就只能是他的妻子。
那不是他想要她過的生活。
婚姻固然是在上帝面前締結的聖約,但教會不應借由這份聖約左右兩個人的意志。
“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
現實卻是,教會将屬于凱撒的部分也接管了。
洛克對此很不贊同。教會應該只關心靈魂與彼岸,而不是乾涉人們在塵世間的生活。
在他看來,婚姻應當是一份由男女雙方自願訂立的契約。既然是契約,就不能無法反悔,它應該能夠在雙方同意的時候終止,也可以依照事先約定的期限或者條件解除。
所以,當他得知她也不同樣願結婚的時候,心裏有過隐秘的歡喜:她與他有着相似的想法。
她不願結婚,他便不以丈夫的名義約束她;她畏懼男人的觸碰,他便等她主動靠近;她沒有給他更多許可,他便從不索取。
他以為,自己是在尊重她。她卻将他的克制理解成了拒絕。
洛克垂下眼,看着掌心那道還沒有消退的紅痕。
她倒是有理由這樣理解,某種意義上,他的确一直在拒絕她。至少,他不像她其他的追求者那樣,用熱烈的言語、精美的禮物讨好她。
她是他見過的最特別的女人。
洛克認識的女人中,有人享受男人的追求,以追求者衆多為榮耀;有人虔誠信奉上帝,一切嚴格遵循主的教導;也有人把全部心思放在丈夫和家庭身上,以經營家庭為畢生責任。
她好像都不是。她不享受男人的追求,也沒有那麽虔誠的信仰。
上帝原諒他——他無意評價她的靈魂。只是這些年相處下來,他看得出,她會在節禮日、餐前禱告,可那更像是一種維持生活秩序的習慣。她尊重旁人的信仰,卻沒有把自己的心交付在禱告裏。
願上帝保佑她。
不過,洛克不認為這是不可寬恕的問題。人終究不是生活在天堂,而是活在塵世。
在這個世間,一個人需要食物、水、衣服、住所,以及種種維持生命的必需品。這些東西并非與生俱來,需要勞動、經營、細心謀劃才能獲得。
人不可能每時每刻虔誠地贊美“哈利路亞”,永遠沉浸在對天上事物的憧憬之中。
他很欣賞她熱愛塵世生活的樣子。雖然有些時候,在他看來,她過于熱愛了。
她喜歡柔軟寬大的床鋪,喜歡精致的食物,喜歡漂亮的衣服,也喜歡把房間布置得溫暖舒适。還有她那些奇思妙想,讓她的房子,他敢說,有全倫敦最奇特的洗浴裝置。
既然上帝創造了她,想必有自己的目的,就如同上帝将自由賜予人類,也一定允許世人以不同的方式行使自由。
而她,是少數真正理解他所說的“自由”的人。
這一點一直令洛克驚訝,最了解他的人,居然是一個女人。
他自認對女人并無偏見,可在現實中,受教育、家庭和身份所限,他所遇見的大多數女人,很少能深入思考政治、信仰或者人性。
他可以同她們聊天,通信,讨論天氣、健康和家庭瑣事,卻很難深入談論某一個問題。
她不一樣。
她好像什麽都能理解。她贊同他對人的看法,理解他觀察世界的方式,還有他的醫學理念。
即使兩個人意見不同,他們的争論也從來不是各說各話,而是停留在一種奇異的默契上:我不贊同你的結論,但我明白你是如何得出它的。
他們有着相似的思維方式。
甚至當她提出如此大膽的身體要求時,他依然能夠理解她究竟在說什麽。也正因為理解,才更加難以回答。
洛克擡起手,扶了扶帽檐。
他認真考慮過與她共同生活的可能,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在蒙彼利埃停留一年。那裏位于法國南部,冬季比倫敦溫暖,雨水也沒有倫敦那麽多。更重要的是,空氣清新,對他的身體很有好處。
他已經看好了地方。如果她願意,他們可以買下一座農場。種植藥草,果樹,還有一些她喜歡的東西。屋子不必奢華,卻要有寬敞的書房,朝南的窗戶,以及燒得足夠暖的壁爐。
他甚至想過,她大概會嫌法國鄉下的床不夠柔軟,抱怨泡浴不方便,又把她那些奇特的想法在蒙彼利埃實現。
可他從未向她提過這些。
他知道她這兩年是怎麽過來的。他和伯爵的通信沒有中斷,英國的朋友也告訴了他她的處境。他知道她被反複傳召,知道有人監視她,也知道她上了老貝利的審判臺,不得不關閉許多咖啡館。
他知道她為了從那些麻煩中脫身,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可她信裏一個字都沒提。
于是,他也沒有問。
女人是堅韌的。他也在伯爵夫人,多羅西小姐以及他的表妹們那裏認識到了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