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牛頓教授” 科特沃斯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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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牛頓教授”科特沃斯的
盡管一路上都想着牛頓,離劍橋越來越近,薇薇安卻開始猶豫了。
她真的應該去見他嗎?如果牛頓已經熬過了最難的時候,她的出現還有什麽意義?
一個在他最需要的時候及時趕到、卻有着虛假身份的朋友;和一個沒有出現,卻至少在他心裏是真實存在的朋友……
哪一個帶來的傷害更小?
薇薇安決定先低調地去看一眼,只要确認牛頓還好,她就離開。
他們抵達劍橋時,天空正飄着細雨。冬日的雨不大,密密地落下來,織成一片灰白的網。
薇薇安沒有直接前往牛頓的住處,她将帽檐壓低,謹慎地沿着學院的小徑慢慢走着。
遠處鐘聲響起,幾個學生抱着書匆匆穿過庭院,很快消失在廊柱後面。
薇薇安忽然停住了腳步。
小徑前方,出現一道瘦削的身影。那人披着緋紅色的教授袍,一頭淩亂的灰白長發,未經梳理垂過肩頭。
他手裏拿着一根木棍。
薇薇安開始還以為那是一位上了年紀的教授。直到她注意到,那人沒有用木棍當拐杖支撐身體,而是在地上寫字。
他低着頭,走出幾步就停下來,用木棍在碎石路面上劃出一些符號。有時剛寫下幾筆,便站在原地思索;有時又俯下身,抹去其中一段,重新寫過。
經過的學生紛紛避讓,沒有人上前問候,也沒有人踩過他留在地上的字跡。
薇薇安心口一緊。她退到廊柱後面,傑裏米心領神會地也藏了起來。
那人的鞋跟已經磨損,長襪的系帶也松開了,緋紅教授袍的下擺被雨水浸濕,貼在腿側。可他好像什麽都沒有察覺,依舊低着頭,一邊緩慢地向前走,一邊在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算式。
薇薇安望着他的背影,心跳越來越快。是她看錯了嗎?那種徹底忘記周圍一切的專注……可那頭白發……
“小姐。”傑裏米在她身後低聲問。“我們要去牛頓教授的住處嗎?”
“不。”薇薇安仍舊望着小徑盡頭,那一抹緋紅已經轉過拐角,消失在灰蒙蒙的雨幕裏。
“去玫瑰酒館。”
他們在玫瑰酒館住下。傑裏米替她向科特沃斯送去拜帖,回來時帶來了肯定的答複。
薇薇安在酒館專門為自己保留的房間裏換回女裝,又讓人雇來馬車,前往科特沃斯家。
科特沃斯夫人一如既往地熱情,一見到薇薇安便拉住她的手,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終于舍得回來看我們了。”又吩咐仆人準備房間,要薇薇安多住幾日。
薇薇安笑着答應下來。
只是不見科特沃斯先生。夫人解釋說,他正在接待一位客人,等送走對方便會過來。
小會客室裏溫暖明亮。
科特沃斯夫人和達瑪麗絲陪着薇薇安閑聊。達瑪麗絲黏在她身邊,不停追問她在法國的經歷,問法國貴婦的樣子,問薇薇安有沒有見過凡爾賽宮,又問法國男人是不是比英國男人更會說話,更會讨女士歡心。
“他們的确更會讨女士喜歡。”薇薇安腦海中浮現過阿爾芒的身影,他前一段時間也來了倫敦,現在在貝特頓先生的劇團演出。但她沒有去看他的劇。
“至于說出來的話有幾分可信,那就不一定了。”
達瑪麗絲笑得伏在她肩上。科特沃斯夫人無奈地搖頭,也看着她們笑起來。
薇薇安的心變得很柔軟。
人與人之間的氣場真是無法解釋的事情。有些人即使認識許多年,依然距離很遙遠;有些人卻好像天生就距離彼此很近。
她和這一家人就是這樣。即使當初不是他們救了她,只是一次偶然的宴會或拜訪中相識,他們也仍然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會客室的門開了,走廊裏傳來科特沃斯的聲音還有腳步聲。兩個人從小會客室門外經過。
房門打開,科特沃斯陪着那位客人出現在門口。屋裏的三位女士同時站起身來。
薇薇安看了那位客人一眼,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她不着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躲在科特沃斯夫人與達瑪麗絲身後。
可科特沃斯已經看見了她。
“牛頓先生。”他側過身,向客人介紹道:“這位是愛略特小姐,我們家的一位朋友。”他又向薇薇安介紹,“這位是牛頓先生,三一學院的教授。”
如遭雷擊。
薇薇安的一生中,有過許多緊張到無法呼吸的時刻。在她原本的時代,面試,第一次獨自向整個管理層展示項目方案,在會議桌前面對最難纏的客戶……
來到這個時代以後,她(以為她是)第一次面對牛頓;第一次穿着男裝與人交流;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身份可能将她送上絞刑架……
可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大腦一片空白。
“牛頓先生。”薇薇安聽見自己輕聲喚出這個名字,機械地行屈膝禮。
眼前的人是牛頓。
卻不是她記憶中的牛頓。
一頭深色頭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銀灰長發,也許是因為出門見客,他将頭發束在腦後,仍有毛躁的碎發淩亂地散落在肩側。
雨中的那個“老人”,果然是他。
薇薇安知道牛頓的頭發是灰白的,她在歷史書上見到的畫像就是白發。可那是中年的牛頓,那是寫完《原理》之後名聲大噪的牛頓。
現在的牛頓,才三十多歲……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面容消瘦,眼窩深陷,兩條眉毛依然習慣性地擰在一起。
“愛略特小姐。”牛頓向她微微俯身,語氣客氣而疏淡。
這是薇薇安第一次女裝出現在牛頓面前。
她設想過将來她或許會用愛略特小姐的身份,重新認識牛頓。
但絕不是現在。
“布雷特先生”還沒有死,愛略特小姐也不應該出現在牛頓面前。
心髒要從胸腔裏撞出來。她直起身,依舊站在科特沃斯夫人身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食指指節的邊緣。
牛頓的視線掠過她垂在身前的手,又擡起眼,向科特沃斯夫人和達瑪麗絲致意。之後,他便同科特沃斯告辭,轉身離開。
直到他消失在走廊裏,薇薇安長出一口氣。
還好,牛頓沒有認出她。
薇薇安來到小會客室的窗邊,看見科特沃斯與牛頓站在門前的臺階下。牛頓接過仆人遞來的帽子,在戴帽子的一瞬,他忽然擡起頭,朝樓上的窗戶望了過來。
薇薇安迅速閃到一旁,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她等了一會兒,才小心地再次向外看去。
牛頓已經轉身走向院門,科特沃斯仍陪在他身側。經過馬廄附近時,牛頓側過頭,向馬廄方向看了一眼。
傑裏米遠遠地從那裏走出來。
牛頓擡手碰了碰帽檐,又轉頭同科特沃斯說了句什麽。随後,他沒有再停留,很快消失在院門之外。
薇薇安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她側過頭,發現達瑪麗絲不知何時也站到了窗邊,正同她一起向外看。
“他是你的朋友嗎?”
“不是。”薇薇安乾脆地否認。“我從沒見過他。”
達瑪麗絲轉過頭,疑惑地望着她。“可你們明明是一起來的。”
薇薇安愣了一下,順着達瑪麗絲的目光向外看去。牛頓已不見蹤影,傑裏米正穿過院子,向主樓門口走來。
“呃,是。”薇薇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沃頓先生是我的朋友,我們一起從倫敦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