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顯奇,初步立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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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練塵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趙叔,您的鐵匠手藝,是村裏獨一份。眼下雖然艱難,但有些東西,或許比修農具更緊要。”
趙鐵匠和白大山都看向她。
“趙叔,我爹的柴刀,用了十幾年,刃都崩了,鋤頭也鈍得厲害。我想,能不能請您幫忙,重新打制兩把更趁手、更結實些的柴刀?鋤頭也重新打兩把,要厚重些,柄也要選硬木。”白練塵說着,目光掃過趙鐵匠鋪子裏堆放的一些鐵料和半成品,“還有,我有個想法……咱們現在用的直轅犁,犁地又淺又費勁,我依稀記得那本書冊上,好像畫過一種不一樣的犁頭樣子,彎的,或許能省力些?趙叔您看看,能不能試着改改?”
她一邊說,一邊蹲下身,随手撿起地上的一小塊木炭,在旁邊的泥地上畫了起來。線條簡單,卻清晰地勾勒出一個曲轅犁的雛形——彎曲的犁轅,更加合理的犁箭和犁評結構,以及一個可以調節耕地深淺的簡易裝置。雖然只是草圖,但其結構與這個時代普遍使用的直轅長轅犁截然不同,透着一股簡潔高效的味道。
趙鐵匠是行家,只看了幾眼,眼睛就亮了起來。他顧不上手臂疼痛,湊近細看,左手無意識地在空中比劃着:“這……這轅是彎的?犁箭斜插?這裏……這裏可以動?”他越看越覺得這設計巧妙,雖然從未見過,但憑借多年打鐵和接觸農具的經驗,他直覺地感到,這種結構或許真的能改變受力,讓犁地更省力,操作更靈活!
“丫頭,這……這也是你娘書冊上畫的?”趙鐵匠聲音有些顫抖,是激動。
“記不清了,只隐約有個影子。”白練塵依舊模糊處理,“趙叔覺得,能試試嗎?”
“能!太能了!”趙鐵匠一拍大腿,牽動傷口,疼得咧了咧嘴,但興奮之情溢于言表,“這法子妙啊!我怎麽就沒想到!要是真成了,那可是給全村人省了大勁了!大山,你這閨女……”他看向白大山,眼神裏充滿了驚嘆。
白大山看着地上那陌生的圖形,又看看女兒沉靜的臉,心中的震動無以複加。藥膏,改良犁具……女兒身上,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東西?那個早逝的妻子,又究竟留下了什麽?
“趙叔,我現在沒多少銀錢,糧食也緊巴。”白練塵繼續道,語氣坦誠,“打制柴刀、鋤頭和試改犁頭的鐵料、炭火,還有您的人工,我都記着。眼下我只能先欠着,等……等過了這陣,我想法子還您。或者,您看看我家有什麽能抵的?”
趙鐵匠聞言,卻把臉一板:“丫頭,你說這話就是看不起你趙叔了!你救了我的胳膊,這恩情是幾把破刀、一個犁頭能比的?鐵料鋪子裏還有些邊角餘料,夠用了!炭火我自己燒的!什麽錢不錢的!這活兒,趙叔給你乾了!就當是謝謝你的藥,也當是……給自己找點事做,省得整天胡思亂想,吓破膽!”
他說得斬釘截鐵,帶着一種手藝人特有的豪爽和知恩圖報的質樸。
白練塵沒有過多推辭,點了點頭:“那就多謝趙叔了。柴刀和鋤頭,要快。犁頭……您先琢磨,不着急。”
“放心!柴刀鋤頭,我左手也能掄錘子,兩三天就給你弄出來!保準比你現在用的強十倍!”趙鐵匠拍着胸脯保證,精神頭似乎都回來了不少,“這犁頭,我得好好琢磨琢磨,畫個更細的圖……”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白大山直到離開鐵匠鋪,走在回家的土路上,還有些恍惚。清晨的陽光變得有些刺眼,路邊的野草上露水未乾,踩上去濕漉漉的。空氣中飄來不知誰家蒸野菜團子的淡淡氣味。
“塵兒……”白大山開口,聲音有些乾澀,“那藥,那犁頭……你娘她……”
“爹,我也記不太清了。”白練塵打斷他,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迷茫和一絲追憶,“就是病了一場後,腦子裏偶爾會閃過一些模糊的影子,有的像是藥草,有的像是圖形。我也說不清是夢還是真的記得。試着配了藥,沒想到真有用。那犁頭也是,畫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奇怪。”
這個解釋,将一切推給“大病初愈”後的“模糊記憶”和“夢”,既合理,又無法深究。在這個篤信鬼神和命運的時代,甚至可能被理解為某種“天啓”或“祖宗庇佑”。
白大山果然沉默了,他咀嚼着女兒的話,眼神複雜。最終,他只是長長嘆了口氣,伸手,似乎想拍拍女兒的肩膀,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了。“不管怎樣,是好事。只是……眼下這光景,唉。”他沒有說下去,但憂慮顯而易見。女兒顯露的“不同”,在太平年月或許是福氣,在這危機四伏的當口,卻可能招來不必要的關注甚至禍患。
接下來的兩天,白家村依舊被恐慌的陰雲籠罩。村正白文博又召集了一次村民,宣布他已經派人去縣裏“打點求助”,讓大家“稍安勿躁”,同時再次強調秋稅必須按時足額繳納,否則“官府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他的話并未帶來多少安慰,反而讓村民更加絕望——既要面對可能的兵災,又要應付催命的賦稅。
但在這片壓抑中,也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在發生。
趙鐵匠果然守信,第三天下午,他就親自将兩把新打好的柴刀和兩把厚重的鋤頭送到了白家。柴刀刀身厚重,刃口經過反複鍛打淬火,泛着幽藍的寒光,木柄選用的是結實的棗木,握在手裏沉甸甸的,極為趁手。鋤頭也是加厚加寬,一看就比原來那把破舊不堪的耐用得多。
趙鐵匠送東西來時,沒有刻意遮掩。于是,左鄰右舍,如住在隔壁的李叔、前頭的王伯,都看到了趙鐵匠胳膊上已經結了一層深褐色硬痂、消腫大半的傷口,也看到了他送來的那幾件明顯精良許多的農具。
“趙大哥,你這胳膊好得真快!”李叔驚訝道。
“嗨,多虧了白家丫頭給的藥膏,靈得很!”趙鐵匠也不隐瞞,大聲誇贊,“這不,無以為報,給打幾件家夥什。”
“白家丫頭?練塵那孩子?”王伯有些不信,“她還會配藥?”
“怎麽不會?人家那是家學淵源!”趙鐵匠說得煞有介事,“不光藥配得好,還有主意呢!看我給她打的這柴刀,這鋤頭,都是按她說的改的,好用!她還畫了個新式犁頭的圖樣給我,我正在琢磨呢,要是成了,咱們犁地能省一半力氣!”
他的話,像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小小的漣漪。藥膏神效,改良農具……這些事在關系親近的幾戶人家中悄悄傳開。結合白練塵“病愈”後似乎确實比以往沉靜、有主見的表現,一些村民開始對這個曾經不起眼、甚至有些癡傻跡象的丫頭,産生了新的看法和好奇。雖然大多數人仍沉浸在恐慌中無暇他顧,但至少,在白大山家周圍,一種微妙的、帶着些許期待和觀望的氛圍,正在慢慢形成。
夜色再次降臨。
白練塵躺在堅硬的土炕上,聽着身邊家人逐漸平穩的呼吸聲。窗外月色朦胧,星光黯淡。她閉上眼,意識沉入那片熟悉的黑暗。
星鏈空間裏,景象依舊。黑土地上的山藥苗和止血草又長高了一截,綠意盎然。靈泉泊泊流淌,清澈見底,散發着淡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她像往常一樣,用意念“巡視”着自己的這片小小領地,規劃着明日要移栽一些山藥苗到屋後隐蔽處,要繼續采集草藥擴大儲備。
然而,當她的“目光”掃過空間邊緣那始終被灰白色濃霧籠罩的區域時,她忽然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那原本紋絲不動、仿佛亘古不變的濃霧,此刻似乎……稀薄了那麽一絲絲。非常細微,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無法察覺。而在那稀薄的霧氣後方,隐約露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那像是一個……架子?一個金屬材質的、結構簡單的多層架子,靜靜地立在霧氣之後。架子上,似乎擺放着幾件東西,形狀奇特,反射着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冷冽的金屬光澤。距離太遠,霧氣仍濃,看不真切具體是什麽,但那輪廓,那質感,絕非木犁、石磨,甚至不是趙鐵匠鋪子裏那些粗糙的鐵器。
白練塵的心跳,在意識深處,微微加快了一拍。
空間,因為她的“使用”(靈泉澆灌、制作藥膏)和“嘗試改變”(提出改良農具、主動介入村莊事務)……産生了新的變化?
那些工具,是什麽?
它們,能來到這個世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