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膏顯奇,初步立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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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膏顯奇,初步立信
晨光透過茅屋縫隙的薄霧,将細碎的光斑灑在泥土地上。白練塵睜開眼時,屋外已傳來零星的雞鳴和遠處溪水流淌的潺潺聲。她側耳傾聽,父母和弟弟的呼吸聲均勻而綿長,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恐慌似乎暫時被疲憊壓進了睡眠深處。
她輕手輕腳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清晨的空氣帶着山間特有的清冽和草木濕潤的氣息,吸入肺腑,驅散了最後一絲困意。村道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縷炊煙從幾戶人家屋頂升起,在微風中斜斜飄散。昨夜的喧嚣與哭喊仿佛一場噩夢,但白練塵知道,那不是夢。三百裏的距離,像一根無形的絞索,正緩緩勒向這個村莊的脖頸。
她走到屋後,用木瓢舀起半瓢冰涼的井水,簡單洗漱。井水刺骨的寒意讓她精神一振。她擡頭望向北方,天際線處山巒起伏,灰蒙蒙的,看不真切。那裏,或許正有馬蹄踏碎晨露。
回到屋內,白大山已經醒了,正坐在炕沿上,沉默地穿着草鞋。他的眼窩深陷,眼下帶着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王氏也醒了,正摟着還在熟睡的白小石,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頂的茅草。
“爹,娘。”白練塵低聲喚道。
白大山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我去看看趙大哥的傷。”
“我跟您一起去。”白練塵說。
白大山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王氏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看着丈夫和女兒的神色,終究只是把懷裏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些。
父女二人走出家門,沿着村中土路向村東頭的鐵匠鋪走去。清晨的村莊異常安靜,連狗吠聲都稀少。偶爾有村民開門潑水,看到他們,也只是匆匆點頭,臉上都帶着揮之不去的驚惶和沉重。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壓抑的、等待災難降臨的死寂。
趙鐵匠的鋪子就在村東頭一棵老槐樹下,是間半敞開的土坯棚屋,屋頂鋪着茅草。還未走近,就能聽到裏面傳來叮叮當當、有氣無力的敲打聲,以及一股濃重的焦炭味和金屬冷卻後的鐵腥氣。
棚屋門口,趙鐵匠正坐在一個樹墩上,光着膀子,右臂從手肘到小臂纏着一圈髒兮兮的布條,布條邊緣滲出暗黃色的膿水和血漬。他左手拿着一把小錘,正對着砧板上一個燒紅的鐵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着,每敲一下,眉頭就因牽動傷處而狠狠皺起,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臉色蠟黃,嘴唇乾裂,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憔悴。
“趙大哥。”白大山走上前。
趙鐵匠擡起頭,看到白大山和白練塵,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大山來了。”他的目光落在白練塵身上,帶着一絲探究和不易察覺的期待,“丫頭也來了。”
“趙叔,您的手臂怎麽樣了?”白練塵問,目光落在那滲血的布條上。
“唉,別提了。”趙鐵匠放下錘子,用左手笨拙地想去解右臂的布條,動作間牽動傷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昨晚回來又胡亂敷了點草木灰,疼了一宿,火辣辣的,今早一看,更腫了,還流黃水。這胳膊……怕是暫時廢了。”
白大山連忙上前幫忙,小心翼翼地解開那已經被膿血浸透、粘連在皮肉上的布條。布條揭開的一剎那,一股混合着腐敗和焦糊的腥臭味撲面而來。只見趙鐵匠右臂的燙傷處,紅腫得發亮,表皮大片脫落,露出底下鮮紅甚至有些發暗的嫩肉,好幾個水泡已經破裂,正不斷滲出淡黃色的組織液和血絲,邊緣處甚至有些發白的跡象。傷口周圍皮膚溫度明顯偏高。
白大山看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傷勢,比昨晚看起來嚴重得多。
“趙叔,您昨晚塗了我給您的藥膏嗎?”白練塵的聲音依舊平靜。
趙鐵匠愣了一下,随即臉上露出懊惱和尴尬:“塗了塗了!昨晚回來就塗了!當時塗上就覺得清涼,疼得輕多了,我還想着這藥真神了!可、可後來……後來心裏亂,又疼又怕,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疼醒,以為藥效過了,就、就又抓了把竈膛裏的草木灰糊上了……唉!”他重重嘆了口氣,滿是自責。
白練塵心中了然。靈泉藥膏的效力被後續污染的草木灰抵消甚至引發了更嚴重的感染。她上前一步,仔細看了看傷口:“趙叔,得把上面這些髒東西清理掉,重新上藥。您忍一下。”
她轉身從趙鐵匠棚屋角落找到一個破陶罐,去外面溪邊打了半罐清水,又尋來一塊相對乾淨的粗布。回到趙鐵匠身邊,她示意白大山按住趙鐵匠的肩膀,自己則用清水浸濕粗布,開始小心地擦拭傷口周圍和表面的污物。
清水觸及潰爛的傷口,趙鐵匠渾身一顫,牙關緊咬,發出壓抑的悶哼,額頭的汗珠大顆大顆滾落。白練塵動作穩定而迅速,盡量避開完好的皮膚,将那些腐敗的草木灰和膿血一點點清理掉。這個過程持續了約一盞茶時間,趙鐵匠疼得臉色發白,左手死死抓住樹墩邊緣,指節捏得發白。
清理完畢,傷口雖然依舊猙獰,但至少露出了原本的創面,不再被污物覆蓋。白練塵從懷裏(實則是從空間悄然取出)掏出另一個稍大些的竹筒,拔開塞子。一股比昨晚更濃郁、更清涼的草藥氣息彌漫開來,其中似乎還夾雜着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清新氣息。
她用一根乾淨的小木片,挖出足量墨綠色、質地細膩均勻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趙鐵匠整個燙傷創面及周圍紅腫的皮膚上。藥膏觸體冰涼,趙鐵匠忍不住又“嘶”了一聲,但這一次,那冰涼感迅速滲透,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清涼的觸手鑽入灼熱疼痛的皮肉深處。火辣辣的劇痛,如同被一盆冰水迎頭澆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适的、微微發麻的涼意,連帶着傷口周圍那種腫脹發熱的感覺也開始緩解。
“這……”趙鐵匠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不過短短幾十個呼吸的時間,那折磨了他一整夜的、鑽心蝕骨的疼痛,竟然減輕了七成以上!傷口處不再有那種灼燒般的刺痛,只剩下藥膏覆蓋下的清涼和些許麻木。更讓他震驚的是,原本不斷滲出的組織液和血絲,在藥膏覆蓋下,竟然迅速止住了!
“感覺怎麽樣,趙叔?”白練塵問。
“神了!真神了!”趙鐵匠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試着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臂,雖然動作仍因腫脹而受限,但那種一動就撕心裂肺的痛感已經消失大半,“不疼了!真的不怎麽疼了!還涼絲絲的,舒服!丫頭,你這藥……你這藥是從哪來的?什麽方子?我活了四十多年,就沒見過這麽靈驗的傷藥!”
他的目光緊緊盯着白練塵,充滿了驚奇、感激,還有深深的好奇。這藥效,已經超出了他對普通草藥的所有認知。
白大山也看得愣住了。昨晚只是匆匆一瞥,效果雖好,但遠不如現在這般直觀、震撼。他看着女兒平靜的側臉,心中那股複雜的情緒再次翻湧起來。
白練塵将竹筒塞好,遞給趙鐵匠:“趙叔,這筒您留着,每天早晚各塗一次,塗之前用乾淨布蘸清水擦一下傷口。別再用其他東西了。”
然後,她才回答趙鐵匠的問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後山采的幾種草藥,搗碎了,按着……按着我記憶中,我娘留下的一本舊書冊上模糊記着的法子調的。具體是哪幾種,我也記不全了,就是看着像,試着配的。”
她提到了“娘”,那個生下原主後早逝、來歷神秘的生母。這是她早就想好的說辭之一,既能解釋藥方來源的“異常”,又能将線索隐隐指向原主可能不平凡的身世,為後續可能的發展埋下伏筆。而且,模糊處理,避免被追問細節。
果然,趙鐵匠和白大山都愣了一下。白練塵的生母,在白家村一直是個有些模糊的存在,只知道不是本村人,是白大山年輕時在外做工帶回來的,身體不好,生下白練塵沒多久就去世了,留下東西不多。此刻聽白練塵提起,兩人都下意識地覺得,或許那位沉默寡言的女子,真的有些不同尋常的來歷。
“你娘……”白大山喃喃道,眼神有些恍惚,似乎想起了什麽久遠的回憶。
趙鐵匠則感慨道:“原來是你娘留下的法子!難怪……難怪如此靈驗!丫頭,你這是得了你娘的真傳了!”他看向白練塵的目光,除了感激,更多了幾分看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對未知知識的敬畏。
“趙叔言重了,只是湊巧。”白練塵微微搖頭,話鋒一轉,“趙叔,您這傷,估計還得養幾天。鋪子裏的活計……”
“唉,別提了。”趙鐵匠看着自己暫時無法用力的右臂,又看看冷清的爐火和砧板,愁容爬上臉龐,“秋收前,本來還有幾戶要修鋤頭、打鐮刀的,現在……我自己吃飯都成問題。而且……”他壓低聲音,看了看棚外空蕩的村道,“現在這情形,誰還有心思弄這些?都想着怎麽藏糧食,怎麽保命呢。”
氣氛再次沉重起來。遠處,不知哪家傳來了婦人壓抑的哭泣聲,随風飄來,更添凄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