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定計,深化基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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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白練塵指向村東的空地,“護村隊要擴大訓練。不只是青壯年,十五歲以上的少年,四十歲以下的中年,只要身體還行,都要參加基礎訓練。訓練內容不只是拳腳,還要學用簡單的武器——木矛、弓箭、盾牌。”
“弓箭?”李叔皺眉,“那東西可不好做……”
“我來教。”沈瀾說,“我略懂一些。簡單的竹弓,用麻繩做弦,雖然射程不遠,但對付一般的野獸或者……毛賊,足夠了。”
他沒有說“土匪”或者“官兵”,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
“第五。”白練塵最後說,“婦女們也不能閑着。王嬸、李嬸,你們手巧,我想請你們組織村裏的婦女,學習改進的紡織和腌制技術。紡出來的布、腌出來的菜,可以拿去集市上賣,換錢換糧。賺的錢,三成歸公,七成歸個人。”
王氏從竈房探出頭:“塵丫頭,你說的改進技術是……”
“我有些想法。”白練塵說,“等會兒細說。”
院子裏安靜了很久。
趙鐵匠第一個站起來:“我乾!塵丫頭說得對,靠人不如靠己!縣令盯上咱們了,咱們就得讓自己硬氣起來!”
“我也乾!”李叔拍大腿,“不就是挖渠嗎?老子有的是力氣!”
“燒磚算我一個!”周伯的兒子周大牛喊道,“我爹腿腳不好,我替他!”
人群漸漸沸騰起來。恐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他們是被逼到絕境的百姓,現在有人指了一條路,哪怕這條路布滿荊棘,他們也願意闖一闖。
白練塵看着一張張漲紅的臉,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這些人是如此容易相信,如此容易被鼓舞。但她也知道,光有決心不夠,還需要具體的計劃,嚴格的執行。
“既然大家都同意。”她提高聲音,“那我們就定個章程。”
她從懷裏又掏出一張紙,上面用炭筆寫着簡單的分工和獎懲制度。
“修水渠,由李叔負責,趙叔協助工具。燒磚窯,由周伯和大牛負責,趙叔指導火候。護村隊訓練,由沈公子暫時負責,我會從旁協助。婦女工坊,由我娘和王嬸負責。”她頓了頓,“每項工作,設一個負責人,兩個副手。每天完工後,負責人要向我彙報進度。完成好的,有獎勵——多分糧,多分錢。完成不好的,要說明原因,連續三天完不成任務的,換人。”
這是她從現代項目管理中學到的最簡單的制度。明确責任,獎懲分明。
村民們聽着,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新奇。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安排,但聽起來……很有道理。
“另外。”白練塵最後說,“從今天起,村裏所有公共事務的決策,由在座的各位共同商議。但一旦決議通過,必須嚴格執行。有意見可以提,但不能陽奉陰違。”
她看向角落裏的一個人。
白文博。
這位白家村的前任“話事人”,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裏,手裏捏着個旱煙杆,卻沒有抽。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尤其是當白練塵提出那一套套計劃,當村民們紛紛響應時,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此刻,白練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文博叔。”她開口,“您是老輩,經驗多。修水渠的事,您看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白文博擡起頭,扯出一個笑容:“塵丫頭想得周到,我沒什麽可說的。”
“那燒磚呢?”
“燒磚……是好事。就是費柴火,後山的樹怕是不夠砍。”
“我們只砍枯樹和雜木,不砍成材的樹。”白練塵說,“而且燒磚的柴火,可以從村民家裏收購,一文錢一擔。這樣既解決了柴火問題,又能讓家裏多份收入。”
白文博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既然文博叔沒意見。”白練塵收回目光,“那就這麽定了。明天一早,各負責人帶人開工。散會。”
人群漸漸散去,院子裏恢複了安靜。王氏端出煮好的茶,給還沒走的人倒上。白大山幫着收拾凳子,臉上終于有了點笑容。
沈瀾走到白練塵身邊,低聲說:“做得很好。”
“只是開始。”白練塵看着院外,“真正的難處還在後面。”
“我知道。”沈瀾說,“阿默已經去聯系了,最遲後天,第一批工具和糧食就會送到。錢我也準備好了,明天就可以開始發工錢。”
白練塵點頭。她需要沈瀾的資源,但她也清楚,不能完全依賴。白家村必須有自己的造血能力,否則一旦沈瀾這條線斷了,一切都會崩塌。
“對了。”沈瀾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這裏面是五十兩銀子,你先拿着,作為啓動資金。不夠再跟我說。”
白練塵接過袋子,沉甸甸的。五十兩,對白家村來說是一筆巨款。她握緊袋子,擡頭看着沈瀾:“我會還你的。”
“我知道。”沈瀾笑了,“我等着收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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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白家村像一鍋燒開的水,沸騰起來。
村西的緩坡上,三十多個壯勞力揮汗如雨。鐵鍬挖進泥土的聲音、鎬頭敲碎石頭的悶響、男人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泥土的腥氣、汗水的鹹味、還有遠處飄來的炊煙味,彌漫在空氣中。李叔拿着白練塵畫的簡易圖紙,指揮着溝渠的走向。趙鐵匠帶着兩個徒弟,現場修理損壞的工具。每挖完一段,就有人用木尺量長度,然後在旁邊的木板上劃一道——那是白練塵要求的“進度表”。
後山腳下,磚窯的土堆已經壘了起來。周伯指揮着幾個年輕人用木板做磚模,大牛帶着人挖黏土。黏土黑亮濕潤,帶着一股土腥氣。趙鐵匠抽空過來看火膛的設計,用炭筆在地上畫着結構圖。白練塵蹲在旁邊,不時提出修改意見——她前世執行任務時,曾在邊境見過當地人燒制土磚,還記得一些關鍵點。
村東的空地上,護村隊的訓練開始了。沈瀾站在隊伍前,演示着最基本的站姿和步伐。二十多個青壯年排成三排,雖然動作生疏,但神情認真。阿默不知何時回來了,站在一旁看着,偶爾上前糾正動作。白練塵手臂有傷,沒有參與訓練,但她每天都會來看,記下每個人的表現。
王氏家的院子裏,七八個婦女圍坐在一起。白練塵搬出那架老舊的織機,演示着改進的穿線方法。梭子在經緯線間飛快穿梭,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婦女們看得目不轉睛,手裏拿着白練塵分發的麻線,跟着學。另一邊,李嬸在演示新的腌菜方法——用粗鹽和香料分層腌制,密封在陶罐裏。酸辣的氣味飄出來,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白練塵穿梭在各個工地上。她手臂上的布條已經拆了,傷口愈合得很好,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她檢查水渠的深度,測試黏土的黏性,查看訓練進度,指導紡織技巧。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句話都清晰有力。村民們看到她,都會停下手中的活,喊一聲“塵丫頭”或者“白姑娘”。
白文博也每天出現在工地上。他背着手,這裏看看,那裏轉轉,偶爾說幾句“小心點”、“別偷懶”。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他的影響力正在迅速消退。村民們有問題,會直接去找各項目的負責人,或者乾脆去找白練塵。白文博的話,漸漸成了耳旁風。
第五天傍晚,白文博站在自家院門口,看着村西方向。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水渠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像一條灰色的長蛇蜿蜒在坡地上。磚窯冒起了淡淡的青煙,那是第一次試燒。訓練場上,男人們收工的號子聲遠遠傳來。婦女們說笑着從王氏家院子出來,手裏拿着新紡的麻線。
一切都那麽熱火朝天。
一切都那麽……刺眼。
白文博的手緊緊攥着門框,指節發白。他想起前幾天開會時,白練塵站在院子中央,那些村民看着她,眼睛裏是信任,是期待。而他坐在角落裏,像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憑什麽?
一個十二歲的丫頭,還是個女娃,憑什麽指揮全村人?
那些什麽水渠、磚窯、訓練隊——聽起來好聽,可萬一失敗了怎麽辦?萬一惹怒了縣令怎麽辦?到時候倒黴的還不是全村人?
而且……沈瀾。那個來歷不明的書生,憑什麽拿出那麽多錢?他圖什麽?白文博不信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一群窮百姓這麽好。這裏面一定有陰謀。
他轉身走進屋裏,關上門。屋裏很暗,只有從窗戶透進的些許餘晖。他走到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粗糙的草紙,研墨。
筆尖蘸了墨,懸在紙上,顫抖着。
他在猶豫。
但很快,那猶豫被一股更強烈的情緒壓了下去——嫉妒,不甘,還有恐懼。他害怕失去現在的位置,哪怕這個位置已經名存實亡。他害怕白家村真的強大起來,那樣他就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了。
筆尖落下。
“王二狗兄臺親啓……”
字跡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他寫了白家村最近的變化,寫了白練塵如何“蠱惑人心”,寫了沈瀾如何“揮金如土”,寫了水渠、磚窯、訓練隊。他暗示這些舉動“恐非良民所為”,暗示白練塵和沈瀾“圖謀不軌”。最後,他懇請王二狗“轉呈縣尊大人”,請官府“明察”。
寫完,他吹乾墨跡,把信折好,塞進一個舊信封裏。他走到門口,喊了一聲:“白福!”
一個瘦小的少年從廂房跑出來,是他的遠房侄子,父母雙亡後寄住在他家。
“叔,啥事?”
白文博把信塞進他手裏,又摸出五個銅板:“明天一早,你去縣城一趟,把這封信交給東街雜貨鋪的王二狗。記住,親手交給他,別讓旁人看見。這五個銅板,是給你的跑腿錢。”
白福接過信和銅板,眼睛亮了:“謝謝叔!”
“去吧。”白文博揮揮手。
白福揣好信,蹦跳着回了屋。白文博站在門口,看着夜色漸漸籠罩村莊。各家各戶亮起了油燈,炊煙袅袅升起,狗叫聲遠遠傳來。
一切都那麽平靜。
但白文博知道,這平靜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映在他臉上,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