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成功,引來窺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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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窯成功,引來窺探
白福揣着那封信和五個銅板,躺在廂房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月光從破窗照進來,落在懷裏的信封上。他想起白天村裏熱火朝天的景象,想起塵丫頭站在坡地上指揮挖渠的身影,想起趙鐵匠拍着他肩膀說“小子好好乾,以後咱們村日子就好過了”。他摸了摸懷裏的銅板,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激靈。明天一早,這封信就要送出去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破舊的枕頭裏,聞到了黴味和灰塵的味道。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又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天還沒亮透,白福就悄悄溜出了門。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着村莊,土路兩旁的草葉上挂着露珠,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回頭看了一眼白文博家緊閉的大門,又看了看遠處白家院子——那裏已經亮起了燈,炊煙正從煙囪裏升起。他咬了咬牙,轉身朝村外走去。
五天後。
白家村後山,磚窯旁。
清晨的霧氣還沒完全散盡,山風吹過,帶着泥土和草木的濕潤氣息。磚窯的煙囪已經不再冒煙,窯口用泥土封得嚴嚴實實,表面已經乾裂發白。窯前空地上,黑壓壓站了三十多號人——趙鐵匠、周伯、白大山、王氏,還有參與建窯燒窯的村民,以及聞訊趕來看熱鬧的婦孺。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混合了緊張、期待和焦躁的氣味。有人搓着手,有人跺着腳驅趕清晨的寒意,有人低聲交談,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白練塵站在窯口前,左手已經拆了布條,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她穿着王氏改小的粗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束在腦後,晨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輪廓。沈瀾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一身青布長衫,手裏拿着一根細長的鐵釺,神情平靜,但眼神專注。
“時辰差不多了。”趙鐵匠抹了把額頭的汗,盡管天氣并不熱。他手裏拿着一把大鐵錘,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白練塵點點頭:“開窯。”
趙鐵匠深吸一口氣,掄起鐵錘,重重砸在封窯的泥塊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山谷間回蕩。泥塊裂開一道縫隙,一股熱浪從縫隙裏湧出來,帶着燒焦的泥土和炭火的味道。趙鐵匠又砸了兩下,泥塊徹底碎裂,露出窯口黑黢黢的洞口。
熱浪撲面而來,站在前排的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窯內的溫度還沒完全降下來,空氣在洞口扭曲變形。
白練塵接過沈瀾遞來的鐵釺,探進窯口,輕輕一撬。
“咔嚓。”
一塊青灰色的磚塊從窯口滑落出來,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磚上。
磚塊約莫一尺長、半尺寬、三寸厚,表面平整,棱角分明,顏色是均勻的青灰色,沒有裂紋,沒有氣泡,在晨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
趙鐵匠蹲下身,顫抖着手撿起那塊磚。磚塊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堅實,表面微溫。他用手指敲了敲。
“铛、铛。”
聲音清脆,帶着金屬般的回響。
“成了!”趙鐵匠猛地站起來,臉上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激動而嘶啞,“成了!青磚!上好的青磚!”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我看看!讓我看看!”
“老天爺,真燒出來了!”
“這磚……這磚比縣城裏賣的還好!”
周伯擠上前,接過趙鐵匠手裏的磚,翻來覆去地看,又用指甲在表面劃了劃,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他擡起頭,眼眶發紅:“塵丫頭,這磚……這磚能蓋房子了!能蓋不怕風吹雨打的房子了!”
白大山站在人群裏,看着女兒平靜的側臉,胸口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流。他想起女兒受傷回來的那個夜晚,想起她站在院子裏說要建磚窯時那些村民懷疑的眼神,想起這五天來她和趙鐵匠日夜守在窯邊,調整火候,記錄溫度……
王氏抹了抹眼角,低聲對身邊的婦女說:“我就說,塵丫頭說能成,就一定能成。”
白練塵從趙鐵匠手裏接過鐵錘,親自走到窯口,又撬出幾塊磚。每一塊都質地均勻,顏色純正,敲擊聲清脆。她掂了掂手裏的磚,重量适中,密度均勻——以這個時代的工藝标準,這窯磚的質量已經超出了預期。
“趙叔,”她轉身看向趙鐵匠,“這一窯,能出多少塊?”
趙鐵匠早就數過窯膛的尺寸,脫口而出:“按這個大小,一窯至少能出一千五百塊!要是把窯再擴擴,能出兩千!”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千五百塊青磚,在縣城裏要賣到五文錢一塊,那就是七千五百文——七兩半銀子!而建這個磚窯,加上柴火、黏土、人工,成本還不到二兩!
“塵丫頭,”周伯的聲音都在抖,“咱們……咱們真能靠這個掙錢了?”
白練塵搖搖頭:“不賣。”
人群一靜。
“這些磚,咱們自己用。”她環視衆人,聲音清晰,“先建一個公共糧倉,用青磚打地基,砌牆,蓋瓦頂,要能防潮、防火、防鼠。糧倉建在村子中央,離水井近,方便取水滅火。”
她頓了頓,繼續說:“然後,在村東、村西、村北三個方向的制高點,各建一座瞭望塔。塔高三丈,用青磚砌基座,木結構搭上層,要能看清方圓二裏內的動靜。塔上備銅鑼、火把,日夜輪值守衛。”
村民們聽着,眼睛越來越亮。
糧倉!瞭望塔!
有了糧倉,秋收的糧食就不用擔心黴變、鼠害,可以存到來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有了瞭望塔,山匪來了能提前發現,蠻子來了能及時預警——這是保命的家夥!
“塵丫頭說得對!”白大山第一個喊出來,“磚不賣!咱們自己用!先把村子護起來!”
“對!先護村子!”
“建糧倉!建瞭望塔!”
人群沸騰了。這五天來,他們親眼看着磚窯從無到有,看着第一窯青磚成功燒制出來,那種親手創造奇跡的成就感,那種對未來的希望,像野火一樣在每個人心裏燃燒起來。
白練塵看着一張張激動而充滿信心的臉,心裏卻保持着冷靜。她轉頭看向沈瀾,沈瀾對她微微點頭,眼神裏是贊許,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磚窯成功了,這是好事。
但磚窯冒出的煙,每天進出的柴火、黏土,還有村裏突然多出來的幾十號壯勞力熱火朝天地乾活——這些動靜,不可能不引起外界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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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白家村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期。
磚窯日夜不停地燒制,第二窯、第三窯青磚陸續出窯,質量一窯比一窯穩定。趙鐵匠帶着幾個巧手村民,已經開始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打地基——那是公共糧倉的位置。周伯領着另一隊人,上山砍伐合适的木材,準備瞭望塔的骨架。
水渠的挖掘進度也加快了不少。沈瀾提供的五十兩銀子,白練塵拿出一部分,給參與挖渠的村民每天多發五文錢的工錢。消息傳開,連附近幾個村子都有壯勞力聞訊趕來,想掙這份外快。白練塵來者不拒,但讓白大山仔細登記每個人的來歷,并且規定,外村人只能參與挖渠這種外圍工作,不能靠近磚窯、訓練場等核心區域。
護村隊的訓練更加嚴格了。沈瀾從阿默那裏調來了兩把軍中制式的腰刀,又弄來了三張獵弓,讓護村隊輪流練習。白練塵則教他們簡單的偵察和反偵察技巧——如何利用地形隐蔽,如何設置暗哨,如何識別可疑的蹤跡。
村子肉眼可見地變化着。
但變化的不只是村子。
第四天傍晚,夕陽把西邊的天空染成一片橘紅。白練塵和沈瀾站在村東頭正在搭建的瞭望塔基座旁,查看進度。基座已經用青磚砌了五層,齊腰高,磚縫用糯米灰漿填得嚴嚴實實,堅固異常。
“照這個速度,糧倉的地基三天後就能完工,瞭望塔的基座五天內也能起來。”白練塵拍了拍磚牆,滿意地點點頭。
沈瀾卻沒有看磚牆,他的目光投向村外那條蜿蜒的土路。路上有幾個模糊的人影,正朝村子方向張望。
“那是今天第三撥了。”沈瀾說。
白練塵順着他目光看去。那幾個人影穿着破舊的衣裳,背着褡裢,看起來像是行腳商或者流民。他們在村外徘徊了一陣,沒有進村,又轉身離開了。
“從昨天開始,村外就多了不少生面孔。”白練塵聲音平靜,“有貨郎,有行商,還有看起來像流民,但腳步沉穩、眼神亂瞟的人。”
“磚窯的煙,太顯眼了。”沈瀾收回目光,“還有每天進出的柴火車,運黏土的牛車——稍微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個村子在乾大事。”
“而且是有錢乾大事。”白練塵補充道,“普通村子,哪來的錢同時挖水渠、建磚窯、蓋糧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警惕。
“護村隊已經加強巡邏了。”白練塵說,“白天三班倒,晚上兩班,村口、後山、磚窯、訓練場,都有人盯着。”
“不夠。”沈瀾搖頭,“如果來的是專業的探子,護村隊這些剛訓練幾天的村民,發現不了。”
“那你的意思是?”
沈瀾沉默片刻:“讓阿默帶兩個人,在村子外圍隐蔽偵查。他是專業的。”
白練塵沒有立刻答應。讓沈瀾的人介入村子的防衛,意味着雙方的合作又深了一層,也意味着她需要讓渡一部分控制權。但眼下,這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
“好。”她最終點頭,“但阿默要聽我指揮——至少在村子防衛這件事上。”
“可以。”沈瀾答應得很乾脆。
就在這時,村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只見護村隊的兩個年輕後生——一個叫栓子,一個叫鐵蛋——正扭着一個中年男人的胳膊,朝村子中央走來。那男人穿着灰布短褂,背着個貨郎擔子,擔子裏的針頭線腦、胭脂水粉撒了一地。他一邊掙紮一邊喊:“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抓人!我就是個賣貨的!天理王法啊!”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白練塵和沈瀾快步走過去。
“怎麽回事?”白練塵問。
栓子喘着粗氣,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塵姐!沈先生!這家夥在村西頭的林子裏鬼鬼祟祟的,我們巡邏經過,他看見我們就跑!我們追了半裏地才逮住!”
鐵蛋補充道:“他擔子裏有紙筆!我們搜他身,從他懷裏搜出了這個!”
說着,鐵蛋從懷裏掏出一張折疊的草紙,遞給白練塵。
白練塵展開草紙。
紙上用炭筆畫着一幅粗略的地形圖。中央是白家村的輪廓,幾條主要道路标了出來。村子的幾個關鍵位置,用歪歪扭扭的字标注着:
“磚窯(冒煙)”
“糧倉(在建)”
“訓練場(有人練武)”
“水渠(挖深)”
甚至還在村東、村西、村北三個方向,畫了三個小三角,旁邊寫着“瞭望塔(基座)”。
白練塵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擡起頭,看向那個被扭住胳膊的貨郎。貨郎約莫四十歲年紀,面黃肌瘦,眼神躲閃,但掙紮的力氣不小,顯然不是普通的營養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