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成功,引來窺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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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貨郎?”白練塵問,聲音平靜。
“是、是!”貨郎連忙點頭,“我就是個走街串巷賣點小玩意兒的!姑娘,你們抓錯人了!我就是看這村子熱鬧,想畫個圖,記下位置,下次好來賣貨……”
“賣貨需要畫地形圖?”白練塵抖了抖手裏的紙,“需要标注磚窯、糧倉、訓練場?”
貨郎噎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我、我就是好奇!看你們村子在蓋房子,在練兵,覺得稀奇……”
“好奇?”沈瀾走上前,聲音溫和,但眼神銳利如刀,“好奇到要躲在林子裏偷偷畫圖?好奇到看見巡邏的人就跑?”
貨郎額頭上冒出冷汗:“我、我怕生……怕你們不讓我在村裏賣貨……”
“你擔子裏的貨,”白練塵打斷他,“針線是陳年舊貨,線都發黃了。胭脂是劣質貨,味道刺鼻。水粉結塊,至少放了半年。一個靠賣貨為生的人,會挑這種賣不出去的貨走街串巷?”
貨郎的臉色白了。
白練塵蹲下身,撿起他撒在地上的貨郎擔。擔子很輕,她掂了掂,又仔細看了看擔子的結構——底部有夾層。
她用力一掰。
“咔嚓。”
木板裂開,夾層裏掉出幾樣東西: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包用油紙包着的白色粉末,還有一小卷細麻繩。
周圍村民發出一陣驚呼。
“匕首!還有藥粉!”
“這哪是貨郎!這是歹人!”
貨郎徹底慌了,掙紮着想跑,但栓子和鐵蛋死死扭住他。
白練塵撿起那包白色粉末,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刺鼻的氣味,是蒙汗藥。她又看了看那卷細麻繩,繩子很新,但中間有一段顏色發深,像是浸過油,用來捆人時不容易掙脫。
專業工具。
她站起身,走到貨郎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誰派你來的?”
貨郎嘴唇哆嗦:“沒、沒人派我……我就是自己……”
“你自己?”白練塵冷笑,“一個普通的貨郎,會随身帶蒙汗藥、捆人繩、匕首,還會畫軍事偵察用的地形圖?”
她舉起那張草紙,指着上面的标注:“‘磚窯(冒煙)’——你在觀察磚窯的生産情況。‘糧倉(在建)’——你在估算我們的儲糧能力。‘訓練場(有人練武)’——你在評估我們的武裝力量。還有這三個瞭望塔的位置,你連基座都标出來了——這說明你至少觀察了兩天以上,看到了我們施工的進度。”
她每說一句,貨郎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不是好奇。”白練塵的聲音像冰,“你是在執行任務。有人在讓你偵查白家村,摸清我們的底細。是誰?”
貨郎咬緊牙關,不說話了。
沈瀾走到白練塵身邊,低聲說:“帶回去審。這裏人多眼雜。”
白練塵點頭,對栓子和鐵蛋說:“把他帶到祠堂後面的空屋去,綁結實了,派人守着。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兩個年輕後生扭着貨郎走了。村民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塵丫頭,這人是土匪派來的探子吧?”
“肯定是!咱們村子最近太招眼了!”
“怎麽辦?土匪會不會來搶咱們?”
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
白練塵擡起手,人群安靜下來。
“大家別慌。”她的聲音沉穩有力,“我們早就料到會有人盯上村子,所以才會建瞭望塔,才會訓練護村隊。今天能抓住這個探子,說明我們的防衛是有效的。”
她環視衆人:“從現在起,護村隊巡邏再加一班。所有進村的外人,一律要登記來歷,檢查行李。磚窯、糧倉、訓練場這些地方,加派雙崗。大家該乾什麽還乾什麽,但要多留個心眼,發現可疑的人或事,立刻報告。”
村民們聽着,情緒漸漸穩定下來。是啊,塵丫頭早就想到了,早就做了準備。今天不就抓住探子了嗎?
人群散去,各回各家,但腳步比來時匆忙了許多,眼神裏多了警惕。
白練塵和沈瀾并肩往祠堂方向走。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邊只剩一抹暗紅,暮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籠罩了村莊。遠處磚窯的方向,還有工人在忙碌,火把的光點在暮色中明明滅滅。
“你怎麽看?”白練塵問。
沈瀾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山匪。”
“嗯?”
“山匪的探子,不會畫這麽細致的地形圖,也不會用蒙汗藥和特制的捆人繩——他們更習慣用刀和蠻力。”沈瀾說,“這個貨郎,工具專業,偵查方法系統,像是受過訓練。”
“受過誰訓練?”
“官府。”沈瀾吐出兩個字,“或者,和官府有勾結的勢力。”
白練塵腳步一頓。
兩人已經走到祠堂後面的空屋外。屋裏點着油燈,貨郎被綁在柱子上,栓子和鐵蛋持棍守在門口。阿默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陰影裏,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白練塵推門進去。
油燈的光暈在牆壁上跳動,貨郎擡起頭,臉上滿是汗水和恐懼。他看到白練塵身後的沈瀾,眼神閃爍了一下。
白練塵拉過一張凳子,在貨郎面前坐下。她沒有立刻審問,而是仔細打量他——手上的老繭分布,指甲的乾淨程度,鞋底的磨損情況……
“你右手虎口和食指有厚繭,”她緩緩開口,“是長期握筆留下的。但你左手掌心也有繭,位置在掌根——那是長期握刀柄磨出來的。一個貨郎,既寫字,又用刀?”
貨郎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的鞋底,”白練塵繼續,“前掌磨損嚴重,後跟卻很新——這是長期騎馬的人才有的磨損特征。貨郎走街串巷,靠的是腳力,不是馬。”
貨郎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指甲縫很乾淨,”白練塵盯着他的眼睛,“一個走村串戶的貨郎,風塵仆仆,指甲縫裏不可能一點污垢都沒有——除非你特別注意清潔。為什麽?”
貨郎終于崩潰了。
“我、我說……”他聲音嘶啞,“是……是縣衙的人讓我來的……”
屋裏一片死寂。
栓子和鐵蛋瞪大了眼睛,阿默在陰影裏動了動,沈瀾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白練塵面不改色:“縣衙的誰?”
“我、我不知道名字……”貨郎哭喪着臉,“就是個穿皂衣的差爺,在縣城外的茶棚找上我,給了我二兩銀子,讓我來白家村看看,畫個圖,記下村裏在乾什麽……他說就是官府例行巡查,讓我別聲張……”
“二兩銀子,就讓你乾這個?”白練塵不信。
“還、還答應事成之後再給三兩……”貨郎連忙說,“我家裏老娘病了,急需用錢,就、就答應了……姑娘,我真不知道這是要害你們啊!我以為就是官府查案……”
“查案需要偷偷摸摸?”沈瀾開口,“需要僞裝成貨郎?需要帶蒙汗藥和匕首?”
貨郎啞口無言。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已經完全黑了,村子裏星星點點的燈火亮起來,像散落的星辰。那些燈火下,是正在吃飯的一家人,是縫補衣裳的婦女,是玩耍的孩子……
而縣衙的人,已經把手伸過來了。
張德貴。
她幾乎可以肯定。那個貪婪、狠毒、視人命如草芥的縣令,在派殺手失敗後,換了更隐蔽的方式——先偵查,摸清底細,再動手。
“姑娘,我知道的都說了!”貨郎哀求道,“放了我吧!我保證再也不來了!我……”
白練塵轉過身,打斷他:“那個差爺,長什麽樣?”
貨郎努力回憶:“中等個子,有點胖,左臉有顆黑痣,說話帶點南邊口音……”
白練塵看向沈瀾。沈瀾微微點頭——這個特征,他記下了。
“栓子,鐵蛋,”白練塵說,“把他關在這裏,看好。每天給一頓飯,不許任何人接觸。”
“是!”
白練塵和沈瀾走出屋子。夜風很涼,吹在臉上,帶着深秋的寒意。
“張德貴等不及了。”沈瀾說。
“他知道硬來不行,所以想先摸清我們的虛實。”白練塵看着遠處的黑暗,“那個貨郎只是個開始。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探子,更專業的偵查,甚至——收買村裏的人。”
她想起白文博那張陰沉的臉,想起那天開會時他坐在角落裏的沉默。
“村裏也不乾淨。”她說。
沈瀾點頭:“我會讓阿默查。但眼下,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糧倉和瞭望塔必須盡快建起來。”白練塵說,“還有護村隊的訓練,得加碼。另外……”
她頓了頓,看向沈瀾:“你之前說,要‘處理’張德貴。現在,是時候了嗎?”
沈瀾沉默了片刻。
夜色中,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眼神深邃如潭。
“再等三天。”他說,“三天後,糧倉地基完工,瞭望塔基座起來,護村隊再練一輪。那時候,我們手裏有磚,有糧,有人,有防備——就算張德貴狗急跳牆,我們也能扛住第一波。”
他轉頭看向白練塵:“而這三天,我會讓阿默去縣城,把該查的查清楚,該準備的準備好。”
白練塵迎上他的目光。
油燈的光從屋裏透出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刀鋒。
“好。”她說,“就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