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貨郎,牽出黑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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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還說,等這事完了,縣城的賭坊、酒樓,都有咱們的份……”王二狗越說越順,“我當時還奇怪,黑風寨是匪,怎麽能在縣城開賭坊酒樓?他說‘有上面罩着,怕什麽’……”
沈瀾和白練塵對視一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官匪勾結了。這是要把黑風寨洗白,變成縣城裏的“合法勢力”。
“還有嗎?”白練塵問。
王二狗又想了想,忽然說:“對了……黑三那天喝多了,說漏了一句……他說‘等把白家村這塊肥肉吃下去,咱們就能去州府見真佛了’……”
“真佛?”
“我不知道什麽意思……”王二狗搖頭,“他就說了這一句,然後就罵自己嘴賤,讓我忘掉……”
沈瀾的眼神變得深邃。
“真佛……”他低聲重複,“在秦桧一黨的暗語裏,‘佛’指的是位高權重者。州府的‘真佛’,至少是知府,甚至可能是……”
他沒有說完,但白練塵已經明白了。
這張網,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姑、姑娘,我都說了,真的都說了……”王二狗哀求道,“放了我吧,我保證立刻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了……”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月光灑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片銀白。遠處,村子裏大部分燈火已經熄了,只有零星幾盞還亮着——那是守夜的護村隊員。
“栓子。”她朝門外喊了一聲。
栓子推門進來:“塵丫頭。”
“給他松綁。”白練塵說。
栓子一愣:“這……”
“松綁。”白練塵重複。
栓子只好上前,解開了王二狗身上的繩子。王二狗癱軟在地,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有些地方已經破皮滲血。
“你可以走了。”白練塵說。
王二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
“但你要記住,”白練塵轉過身,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如果你敢把今天的事說出去一個字,或者再踏進白家村一步——黑風寨保不住你,張德貴保不住你,就算秦桧親自來了,也保不住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刺進王二狗的心裏。
“我、我明白……”王二狗連滾爬爬站起來,“我這就走,立刻走,再也不回來了……”
他跌跌撞撞沖出屋子,消失在夜色中。
栓子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擔憂:“塵丫頭,就這麽放他走,萬一他回去報信……”
“他不會。”白練塵說,“他怕死。而且他知道,回去也是死——黑風寨不會留一個可能洩密的人。”
沈瀾點頭:“放他走,反而能讓黑風寨以為我們沒察覺。他們還會按原計劃來。”
“原計劃是什麽?”栓子問。
“偵查完了,就該動手了。”白練塵說,“我猜,最多三天。”
屋裏陷入沉默。
油燈的火苗跳動着,燈油快要燒乾了,光線越來越暗。屋外傳來蟲鳴聲,此起彼伏,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三天……”沈瀾緩緩說,“糧倉地基明天能完工,瞭望塔基座還要兩天。護村隊需要加強夜間訓練。”
“還有武器。”白練塵說,“趙鐵匠那邊,改良的鐮刀和長矛做了多少?”
“鐮刀三十把,長矛二十根。”栓子說,“但都是鐵頭木柄,對付土匪……怕是不夠。”
“夠了。”白練塵說,“我們不是要正面硬拼。”
她走到桌邊,油燈的光已經暗到只能勉強照亮桌面。她用手指蘸了蘸碗裏殘留的水,在桌面上畫了起來。
“黑風寨如果來,一定會走這條路。”她在桌面上畫出一條彎曲的線,“後山的小道,隐蔽,但狹窄。最多容兩人并行。”
沈瀾走過來,看着桌面上的水跡:“你想設伏?”
“不是設伏。”白練塵說,“是請君入甕。”
她在小道的兩側各點了一下:“這裏,這裏,挖陷坑,裏面插削尖的竹刺。不用太深,半人高就行,但要夠寬。”
她又在小道中段畫了一個圈:“這裏,布置絆索,用藤蔓僞裝。絆索連着鈴铛——不是報警,是擾亂。”
“擾亂?”
“黑風寨夜襲,靠的是突然和安靜。”白練塵說,“如果走到一半,鈴铛突然響成一片,他們會怎麽想?”
栓子眼睛一亮:“會以為中了埋伏,會亂!”
“對。”白練塵說,“一亂,就會有人掉進陷坑,有人撞到同伴,有人胡亂揮刀——那時候,我們的護村隊再從兩側殺出,不用多,二十個人就夠了。”
沈瀾看着桌面上的水跡圖,沉默了片刻。
“還不夠。”他說。
白練塵擡頭看他。
“黑風寨能存活這麽多年,頭目不是傻子。”沈瀾說,“他們一定會派先鋒探路,大隊在後。陷坑和絆索只能解決先鋒,大隊一旦發現不對,會立刻撤退,或者繞路。”
“那你的意思是?”
沈瀾伸出手,蘸了水,在桌面上又畫了一條線。
“這裏,”他指着後山另一側,“有一條更隐蔽的小路,知道的人很少。黑風寨如果來,大隊很可能會走這條路,先鋒走明路探路。”
白練塵皺眉:“你怎麽知道?”
“阿默查到的。”沈瀾說,“黑風寨之前劫過幾次商隊,都是分兩路,一路明,一路暗。這是他們的慣用伎倆。”
“所以……”
“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防守,而是進攻。”沈瀾的聲音很平靜,卻帶着一種冰冷的殺意,“黑風寨不容小觑,需早做防備。或許,可以主動‘拜訪’一下。”
白練塵看着他。
油燈的火苗終于熄滅了,屋裏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銀白色的光斑。
“主動拜訪?”她重複。
“對。”沈瀾說,“在他們來之前,我們先去。”
屋裏安靜了幾秒。
栓子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乾:“去、去黑風寨?”
“阿默已經摸清了他們的布防。”沈瀾說,“三條暗道,兩個哨點,寨門的位置,頭目住的地方——都清楚了。”
白練塵在黑暗中笑了。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笑容冰冷而銳利。
“看來,有人覺得我們肥了,該宰了。”她說,“那就讓他們看看,宰豬的刀,有時候也會反過來宰人。”
屋外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了,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滑進來,像一片落葉。是阿默。
他走到沈瀾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聲音太輕,白練塵只聽到幾個零碎的詞:“……哨點換崗……子時……後山……”
沈瀾點點頭,看向白練塵:“明晚子時,黑風寨三當家黑三會去縣城‘悅來客棧’見一個人。”
“見誰?”
“張德貴的師爺。”阿默開口,聲音沙啞,“他們約在客棧後院,談‘白家村的事’。”
白練塵眼神一冷。
“好機會。”她說。
“确實是好機會。”沈瀾說,“黑三去縣城,只會帶三五個親信。寨子裏剩下的人,群龍無首。”
他頓了頓,看向阿默:“你帶十個人,明晚去‘拜訪’黑風寨。不用殺人,放把火,燒了糧倉和兵器庫就行。”
阿默點頭:“是。”
“記住,”沈瀾說,“要讓他們知道是誰乾的,但又抓不到把柄。”
“明白。”
阿默轉身,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栓子站在門口,看着阿默消失的方向,又看看沈瀾和白練塵,忽然覺得後背發涼。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狠。
“塵丫頭,”他小聲說,“咱們真要跟黑風寨乾上?”
“不是我們要乾,”白練塵說,“是他們逼我們乾。”
她走到窗邊,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銀邊。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現,那裏是黑風寨的老巢,也是即将燃起火光的地方。
“栓子,”她說,“明天一早,讓護村隊所有人集合。我們要加練。”
“加練什麽?”
“夜戰。”白練塵說,“還有,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