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合資源,備戰備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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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合資源,備戰備荒
白練塵走出院門,晨光刺得她微微眯起眼睛。村道上已經聚集了一些聽到動靜的村民,他們交頭接耳,臉上帶着不安。遠處村口,三個穿着皂隸服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顯眼,為首一人正對着白文博指手畫腳,聲音隔着老遠都能聽見那股官腔的蠻橫。白練塵整理了一下衣襟,懷裏的殘片硌着胸口,像一枚冰冷的勳章。她邁開腳步,朝那三個身影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堅實,青石板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沈瀾跟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青衫在晨風中微微拂動。他沒有說話,但白練塵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出的那種沉靜的氣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劍。
村口的老槐樹下,白文博正弓着腰,臉上堆着讨好的笑:“三位差爺,您看這大清早的,要不先到祠堂歇歇腳,喝口熱茶?”
“少廢話!”為首的差役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腰間挎着刀,手指幾乎戳到白文博鼻尖上,“讓你們村那個叫白練塵的丫頭出來!還有,把你們私設的什麽護村隊給散了!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動刀動槍?”
他的聲音又尖又利,像鐵片刮過石板,刺得人耳膜發疼。另外兩個差役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臉上挂着那種看熱鬧的、居高臨下的表情。
白練塵走到近前,停下腳步。
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她個子不高,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用一根木簪簡單绾着,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家女。
可當她站定,擡起眼睛看向那三個差役時,黑臉漢子的話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那雙眼睛太靜了。
靜得像深潭的水,不起波瀾,卻讓人莫名地心裏發毛。
“我就是白練塵。”白練塵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得每個字都能讓在場所有人聽清,“不知三位差爺找我何事?”
黑臉漢子愣了一下,随即反應過來,臉上重新堆起那種官差的倨傲:“你就是白練塵?好!本差奉縣尊大人之命,前來查問三件事:第一,你村私設武裝,聚衆持械,可有此事?”
“有。”白練塵回答得乾脆。
黑臉漢子又是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承認。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第二,你們前日擅自出村,與黑風寨匪徒交戰,可有此事?”
“有。”
“第三,你們繳獲匪徒錢糧,私自分配,可有此事?”
“有。”
三個“有”字,一個比一個乾脆,一個比一個平靜。
周圍圍觀的村民開始騷動起來,有人臉上露出擔憂,有人握緊了拳頭。白文博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黑臉漢子盯着白練塵,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既然你都承認了,那就跟本差走一趟吧。縣尊大人要親自問話。還有,把你們繳獲的錢糧全部上繳,護村隊即刻解散!”
話音落下,村口一片死寂。
只有晨風吹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還有遠處訓練場上隐約傳來的木棍相擊聲。
白練塵看着黑臉漢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讨好的、谄媚的笑,而是一種很淡的、帶着幾分了然的笑。
“差爺,”她開口,聲音依然平靜,“黑風寨盤踞北山多年,劫掠過往商旅,擄掠附近村莊,縣衙可曾派兵剿滅?”
黑臉漢子臉色一沉:“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只是問問。”白練塵說,“既然縣衙無力剿匪,我們白家村為了自保,組織青壯巡夜護村,何錯之有?前日黑風寨匪徒下山劫掠,我們奮起抵抗,保住了全村老小的性命和糧食,何錯之有?繳獲匪徒贓物,一部分用于撫恤傷者、獎勵有功之人,一部分用于村莊建設,何錯之有?”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
三步之後,她已經站在黑臉漢子面前,距離不過三尺。
晨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眼中那種冷靜到近乎鋒利的光芒。
“倒是差爺,”白練塵繼續說,“黑風寨為禍多年,縣衙不聞不問。如今我們村民自己解決了匪患,縣衙反倒派人來問罪。這是何道理?”
黑臉漢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的兩個差役也站直了身子,手按在了刀柄上。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沈瀾開口了。
他沒有上前,依然站在白練塵身後半步的位置,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位差爺,在下是過路的客商,前日恰好也在村中。據在下所見,白家村護村隊确實是為了保境安民,剿匪之事也是迫不得已的自衛。若是縣尊大人對此事有疑慮,不如讓在下随差爺一同回縣衙,向縣尊大人詳細說明情況?”
他說話時,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在手中把玩。
令牌是青銅所鑄,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上面刻着複雜的花紋,看不清具體是什麽,但那種做工和材質,絕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東西。
黑臉漢子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盯着令牌看了幾息,又擡頭看向沈瀾,臉上的倨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疑不定的神色。
“你……你是……”他張了張嘴,沒敢把話說完。
沈瀾收起令牌,微微一笑:“在下只是個過路的客商,恰好看不慣某些事情罷了。差爺若是覺得為難,不如這樣——白家村護村隊可以改個名字,叫‘巡夜隊’,只負責夜間巡邏,維護村中治安。繳獲的錢糧,一部分上繳縣衙,作為剿匪有功的證明,剩下的留在村中,用于撫恤和建設。至于白姑娘……”
他看向白練塵:“她一個姑娘家,去縣衙抛頭露面總是不便。不如由在下代她向縣尊大人陳情,如何?”
黑臉漢子沉默了。
他看看沈瀾,又看看白練塵,再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那些村民雖然沒說話,但一雙雙眼睛都盯着他,眼神裏有警惕,有憤怒,還有一種隐隐的、團結一致的氣勢。
他忽然意識到,今天這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好……”黑臉漢子咬了咬牙,“既然有這位……客商作保,那本差就賣個面子。不過,縣尊大人有令,白家村必須限期整改,十日內将巡夜隊名單報備縣衙,繳獲錢糧的三成上繳。十日後,本差會再來查驗。若是再有違抗……”
他沒說完,但話裏的威脅意味已經很明顯。
白練塵點頭:“差爺放心,十日內,一定給縣衙一個交代。”
黑臉漢子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瀾一眼,轉身帶着兩個手下走了。
他們的腳步聲在村道上漸漸遠去,皂隸服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
村口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白文博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乾笑兩聲:“走了就好,走了就好……塵丫頭,沈公子,多虧了你們……”
白練塵沒理他,轉身看向沈瀾。
沈瀾也看着她,兩人目光交彙的瞬間,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縣衙的差役走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這只是一個開始。
***
當天下午,祠堂裏擠滿了人。
油燈點起了七八盞,将整個祠堂照得通明。長條木桌上,堆着從黑風寨繳獲的錢糧——銅錢用麻繩串着,堆成小山;糧食裝在麻袋裏,散發出谷物的香氣;還有一些零散的銀兩和首飾,在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澤。
白練塵站在桌前,身後是沈瀾、白老爹、王氏、白大山、趙鐵匠、栓子、鐵蛋,以及村裏各家的代表。
空氣裏彌漫着一種緊張而興奮的氣息,混合着燈油的焦味、谷物的清香,還有人們身上汗水的鹹味。
“各位叔伯嬸娘,”白練塵開口,聲音在祠堂裏回蕩,“今天縣衙差役來的事,大家都看見了。咱們白家村,從今天起,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日子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緊張、或疑惑、或堅定的臉。
“黑風寨的匪徒被我們打跑了,但更大的麻煩來了。”白練塵繼續說,“縣衙盯上了我們,以後還會有更多的眼睛盯着我們。我們要想活下去,活得更好,就必須把村子建得更堅固,把大家擰成一股繩。”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串銅錢。
銅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祠堂裏格外清晰。
“這些錢糧,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白練塵說,“我的意思是,拿出三成,按照縣衙的要求上繳。剩下的,兩成分給所有參與剿匪的兄弟和他們的家人,作為撫恤和獎勵。最後五成……”
她将銅錢放回桌上,發出“嘩啦”一聲。
“全部投入村莊建設。”
祠堂裏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白練塵等議論聲稍歇,才繼續說:“具體怎麽建,我和沈公子商量過了。第一,重修村牆。現在的土牆太矮太薄,擋不住真正的敵人。我們要用石頭和夯土,建一道至少一丈高、三尺厚的牆,牆上留出瞭望口和射擊孔。”
她走到牆邊,用手指在牆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第二,在村子的四個角,各建一座瞭望塔。塔要高,要結實,要能看清周圍兩三裏內的動靜。塔上日夜派人值守,發現異常,立刻敲鐘示警。”
“第三,擴大巡夜隊——不,從現在起,改叫‘護村隊’。所有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的青壯,只要願意,都可以加入。護村隊要接受更系統的訓練,不只是棍棒,還要練習弓箭,學習簡單的戰陣配合。”
她每說一條,祠堂裏的氣氛就熱烈一分。
有人眼睛發亮,有人握緊了拳頭,有人低聲和身邊的人讨論。
白老爹站起來,聲音有些發顫:“塵丫頭,這些……這些得花多少錢啊?咱們村……”
“錢的事,爹不用擔心。”白練塵說,“除了剿匪所得,我還有一些別的辦法。”
她看向沈瀾。
沈瀾點點頭,上前一步:“白姑娘說的辦法,是通過我。我在外有些生意上的門路,可以幫村裏把一些特産賣出去,換回必需的鹽、鐵、布匹等物資。另外,我認識幾個懂建築和器械的匠人,可以請他們來幫忙。”
這話一出,祠堂裏徹底沸騰了。
“真的能換到鹽鐵?”
“有匠人幫忙?那敢情好!”
“塵丫頭,沈公子,你們說怎麽乾,我們就怎麽乾!”
白練塵看着一張張充滿希望的臉,心裏那塊一直壓着的石頭,稍稍松動了一些。
她知道,前路依然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