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夜話,疑雲更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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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懷疑,”她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我母親,和白起風将軍有關?”
沈聽瀾沒有回答。
他拿起那塊從俘虜身上搜出的木牌,翻到背面,指着那個“白”字。
“這個字,”他說,“是白起風将軍的‘白’。”
他又拿起母親留下的黑色令牌,指着上面的紋路。
“這些紋路,我見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刑部存檔的密檔裏,在白起風将軍謀反案的證物清單裏,有提到過一種‘黑色令牌,上刻密文’。但那些證物在案結後就不見了,刑部的記錄說是‘損毀’,但我查過,是被人調包了。”
白練塵的手指在顫抖。
她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油燈的光在她眼中跳躍,那些紋路,那些符號,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突然串聯起來——
母親深夜畫符的身影。
母親教她辨認草藥時說的那些奇怪的話。
母親臨終前握着她的手,說:“塵兒,記住,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你的父親……他是個英雄。”
英雄。
“白起風将軍,”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他……有女兒嗎?”
沈聽瀾沉默了很久。
油燈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動,那雙眼睛深邃如淵,裏面翻湧着複雜的情緒——震驚,懷疑,憐憫,還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有,”他最終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白起風将軍有一子一女。兒子白少雲,當年十六歲,随父出征,戰死沙場。女兒白少雪,當年……六歲。”
他頓了頓,看着白練塵。
“案發後,白家滿門抄斬。但刑部的記錄裏有一行小字——‘幼女白少雪,病夭于獄中’。屍體沒有驗看,直接下葬了。”
白練塵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沈聽瀾,看着那雙眼睛,看着裏面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震驚,茫然。帳篷外,夜風吹得更急了,帳篷布嘩啦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急切地想要進來。
“六歲,”她喃喃重複,“我今年……十七歲。”
“如果白少雪還活着,”沈聽瀾說,“今年正好十七歲。”
帳篷裏死一般的寂靜。
油燈的火苗跳動得厲害,投下的影子在帳篷布上瘋狂晃動。遠處傳來守夜士兵的咳嗽聲,聲音沉悶,像是被什麽東西壓抑着。
白練塵低下頭,看着毛毯上的四樣東西——母親留下的羊皮地圖和黑色令牌,敵軍身上的紙片和木牌。那些紋路,那些符號,那些标注的地點,在這一刻突然有了意義。
有人要她死。
有人要她手裏的東西。
因為她是白起風的女兒。
因為母親留下的這兩樣遺物,是某種證據,或者是某種鑰匙。
“那個中原人,”她擡起頭,看着沈聽瀾,“他知道我的身份?”
“他知道,”沈聽瀾說,“至少,他懷疑。所以他指使蒼狼部來襲擊,要殺你,要拿到你手裏的東西。”
“他是誰?”
沈聽瀾沉默片刻,然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秦桧。”
白練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秦桧。當朝丞相。保守派與貪腐集團的首腦。那個在故事簡介裏,會勾結北境蠻族,企圖借外敵之手鏟除異己的權臣。
“十年前,白起風将軍謀反案,”沈聽瀾的聲音很冷,“主審官就是秦桧。案子的所有證據,都是他提供的。将軍被定罪後,秦桧升任丞相,權傾朝野。”
他頓了頓,看着白練塵的眼睛。
“如果白少雪還活着,如果她手裏還有能翻案的證據,那麽秦桧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她,殺了她,毀掉證據。”
白練塵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肩背的傷口在隐隐作痛,但那種痛比起此刻心中的翻湧,簡直微不足道。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眼神——那種複雜的,悲傷的,又帶着某種決絕的眼神。
“塵兒,記住,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你的父親……他是個英雄。”
“這兩樣東西,一定要保管好。不要告訴任何人,除非……除非你遇到一個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真正值得信任的人。
她擡起頭,看着沈聽瀾。
油燈的光映着他的臉,那張年輕而英挺的臉上,此刻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是怒火,是決心,是某種她看不懂,卻又莫名安心的東西。
“你相信我嗎?”她問。
沈聽瀾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未受傷的那只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掌心有常年握劍磨出的繭,粗糙,卻讓人安心。
“我相信你,”他說,“無論你是誰,無論你過去是什麽人,現在,你是白練塵,是白家村的女兒,是造出曲轅犁、帶領村民開荒致富的人,是今天在戰場上拼死守護家園的人。”
他的手指收緊,握緊她的手。
“也是我要護住的人。”
白練塵的喉嚨發緊。
有什麽東西湧上來,堵在喉嚨裏,讓她說不出話。油燈的光在眼中模糊成一片溫暖的光暈,沈聽瀾的臉在光暈中變得朦胧,但那雙眼睛,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卻清晰無比。
“秦桧,”她最終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還會再來嗎?”
“會,”沈聽瀾說,“他既然已經出手,就不會輕易罷休。這次失敗了,下次會派更厲害的人來。或者,用更隐蔽的手段。”
他松開她的手,拿起毛毯上的四樣東西,仔細收好。
“這些我先保管,”他說,“我會派人去查‘黑水隘口’,去查那個中原人的身份,去查十年前白起風将軍案的真相。但在這之前——”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保護好自己。白家村要重建,要變得更堅固。我會留下一些人手,幫你訓練民兵,加強防禦。但你也要小心,秦桧的爪牙可能已經滲透進來了。”
白練塵點點頭。
她知道該怎麽做。她是特工,最擅長的就是隐藏和保護。現在,她有了要保護的人——白老爹,白大娘,趙鐵匠,白大山,還有整個白家村的村民。
還有……她自己。
“沈聽瀾,”她輕聲說,“謝謝你。”
沈聽瀾笑了。
那是一個很淺的笑,嘴角微微揚起,眼角卻沒有笑意。油燈的光映着他的臉,那張臉上有疲憊,有凝重,但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堅定地燃燒。
“睡吧,”他說,“天快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外面的天色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從東方透出來,染亮了天際。夜風帶着初春清晨的涼意,吹進帳篷,帶來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我會查清楚,”他說,“無論真相是什麽,無論牽扯到誰,我都會查清楚。”
然後他走出去,簾子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帳篷裏安靜下來。
白練塵躺在毛毯上,聽着外面漸漸響起的鳥鳴,聽着村民開始活動的聲音,聽着新的一天開始的聲音。肩背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但那種痛已經變得遙遠。
她閉上眼睛。
手中還殘留着沈聽瀾掌心的溫度。溫暖,有力,讓人安心。
她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不再是那個只想安穩度日的小農女。她是白起風的女兒,是秦桧要追殺的目标,是這場十年前就埋下的陰謀的核心。
但她也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帳篷外,晨光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