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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夜話,疑雲更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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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夜話,疑雲更深

帳篷外,沈聽瀾站在夜色中,玄色披風在夜風中微微翻卷。衛青快步走來,壓低聲音:“殿下,俘虜中有一個百夫長願意開口,但要求見您。”沈聽瀾眼神一凝:“帶他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白練塵的帳篷,油燈的光從簾子縫隙透出,溫暖而安靜。然後他轉身,朝着臨時牢房走去。夜還很長,真相,必須在天亮前挖出來。

---

審訊持續到子時。

沈聽瀾從臨時牢房走出來時,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眼睛裏凝着一層寒霜。衛青跟在他身後,手裏拿着幾張從俘虜身上搜出的紙片,上面用炭筆畫着潦草的線條和蠻文标記。

“殿下,”衛青低聲說,“那百夫長交代,他們是奉了蒼狼部左賢王拓跋烈的命令,但真正指揮這次行動的,是一個中原人。那人給了他們這張地圖,還告訴他們,目标就是白家村裏‘那個會造奇怪農具的女子’。”

沈聽瀾停下腳步。

夜風卷起他披風的下擺,獵獵作響。遠處,白家村的廢墟上還有零星火光,那是村民們在清理戰場,尋找還能用的東西。空氣裏飄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着初春夜晚的涼意。

“中原人,”沈聽瀾重複這個詞,聲音很輕,卻帶着刀刃般的鋒利,“長什麽樣?”

“那百夫長說,那人蒙着面,穿着黑袍,聲音嘶啞,聽不出年紀,”衛青說,“但他說了一句話——‘白家村那個丫頭,必須死,她手裏的東西,必須拿到。’”

沈聽瀾的手指在袖中收緊。

他想起白練塵帳篷裏那盞油燈,想起她躺在毛毯上蒼白的臉,想起她肩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箭傷。有人要她死。有人要她手裏的東西。

“地圖呢?”他問。

衛青遞上那幾張紙片。

沈聽瀾就着月光展開。炭筆的線條很粗糙,但标注得很詳細——白家村的位置、周邊的地形、村口的防禦工事,甚至标注了白練塵住處的方位。這不是倉促畫就的地圖,這是經過仔細勘察後繪制的。

他的目光落在紙片角落的一個符號上。

那是一個扭曲的圖案,像是某種圖騰,又像是文字。他見過這個符號——在刑部存檔的密檔裏,在那些關于十年前白起風将軍謀反案的卷宗裏。

“殿下,”衛青說,“還有一件事。那百夫長說,那個中原人臨走前給了他們一個信物,說如果有變故,可以憑這個信物去找‘黑水隘口’的人接應。”

沈聽瀾猛地擡頭:“信物呢?”

“在俘虜身上搜出來了,”衛青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裏面是一塊黑色的木牌,半個巴掌大小,上面刻着複雜的紋路,“就是這個。”

沈聽瀾接過木牌。

月光下,木牌的紋路清晰可見——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扭曲如蛇,卻又帶着某種規律。他翻過木牌,背面刻着一個字。

“白”。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殿下,”衛青的聲音壓得更低,“這……”

沈聽瀾将木牌握在掌心。木質的觸感冰涼,紋路硌着皮膚。他擡起頭,看向白練塵的帳篷。油燈的光還在亮着,從簾子縫隙透出來,在夜色中暈開一團溫暖的光暈。

“你守在這裏,”他說,“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沈聽瀾轉身,朝着那頂帳篷走去。

---

帳篷裏,白練塵沒有睡。

她靠在疊起的毛毯上,肩背的傷口已經重新包紮過,沈聽瀾留下的金瘡藥确實有效,疼痛減輕了許多,但失血帶來的虛弱感依然如影随形。她手裏拿着那張從敵軍身上搜出的羊皮地圖,就着油燈的光,一遍遍看着上面的線條。

炭筆畫的,很潦草,但标注得很清楚。

白家村。她的住處。村口的防禦工事。

這不是偶然的劫掠。這是有預謀的襲擊。目标明确——她,或者她手裏的東西。

她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兩樣遺物——殘缺的羊皮地圖,黑色的令牌。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母親留給她的念想,但現在看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簾子被掀開。

沈聽瀾走進來,帶進一陣夜風的涼意。他脫下披風,挂在帳篷口的木架上,然後走到她身邊,蹲下身。

“怎麽還沒睡?”他的聲音很輕。

“睡不着,”白練塵說,“在想事情。”

沈聽瀾看着她手裏的地圖,沉默片刻,然後從懷裏掏出那幾張紙片和黑色的木牌,放在毛毯上。

“審訊有結果了,”他說,“這次襲擊,是有人指使的。”

白練塵的目光落在那塊木牌上。

油燈的光映着木牌上的紋路,那些扭曲的文字在光下顯得格外詭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見過這種紋路。在母親留下的黑色令牌上,有類似的圖案。

“指使者是誰?”她問。

“一個中原人,”沈聽瀾說,“蒙着面,黑袍,聲音嘶啞。他給了蒼狼部這張地圖,告訴他們,目标是白家村裏‘那個會造奇怪農具的女子’。”

白練塵的手指收緊,羊皮地圖在她手中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還說,”沈聽瀾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的怒火,“‘白家村那個丫頭,必須死,她手裏的東西,必須拿到。’”

帳篷裏安靜下來。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在帳篷布上投下晃動的影子。遠處傳來守夜士兵的腳步聲,有節奏地響着,像某種安眠的韻律,但此刻聽來卻格外清晰。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然後從懷裏掏出母親留下的兩樣遺物——那張殘缺的羊皮地圖,那塊黑色的令牌。

她将它們放在毛毯上,和沈聽瀾帶來的紙片、木牌放在一起。

油燈的光照在四樣東西上。

沈聽瀾的目光落在那些紋路上。

他拿起母親留下的黑色令牌,翻過來,仔細看着上面的紋路。然後又拿起那塊從俘虜身上搜出的木牌,将兩者并排放在一起。

紋路不同,但風格一致。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文字,扭曲,複雜,帶着某種古老的氣息。他見過很多文字——大夏朝的官方文字,蠻族的文字,西域諸國的文字,甚至一些已經失傳的古文字。但這種文字,他從未見過。

“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白練塵說,“她臨終前交給我的,說這是她最重要的東西,讓我一定要保管好。”

沈聽瀾擡起頭,看着她。

油燈的光映着她的臉,那張臉蒼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燃燒着什麽。

“你母親,”他緩緩開口,“是什麽人?”

白練塵沉默了很久。

帳篷外,夜風吹過,帳篷布發出輕微的嘩啦聲。遠處傳來守夜士兵換崗的低語,聲音模糊,聽不真切。

“我不知道,”她最終說,“我記事起,母親就已經病重了。她很少提起過去,只說她是逃難來的,丈夫死了,只剩下我一個女兒。她教我識字,教我一些奇怪的東西——怎麽辨認草藥,怎麽處理傷口,還有一些……我到現在也不明白是什麽意思的符號。”

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拂過黑色令牌上的紋路。

“這些紋路,我小時候見過母親畫過,”她說,“她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點着油燈,在紙上畫這些符號。我問她這是什麽,她說這是‘家傳的東西’,讓我記住,但不要告訴任何人。”

沈聽瀾拿起那張殘缺的羊皮地圖。

地圖很舊,羊皮已經發黃變脆,邊緣磨損得厲害。上面用墨筆畫着一些線條,标注着地名,但大部分都已經模糊不清。只有一處還能辨認——

“黑水隘口”。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拿起從俘虜身上搜出的紙片,翻到背面,那裏用炭筆畫着一個簡單的符號——一座山,一條河,一個隘口。旁邊用蠻文标注着兩個字。

“黑水”。

兩張地圖,一張是母親留下的殘缺羊皮地圖,一張是敵軍身上的炭筆地圖。标注的地點,都是“黑水隘口”。

“黑水隘口在哪裏?”白練塵問。

“在北境,”沈聽瀾的聲音很沉,“距離白家村三百裏,是通往蒼狼部腹地的一處險要關隘。十年前,那裏發生過一場大戰——白起風将軍率軍在那裏阻擊蒼狼部主力,血戰三天三夜,最終擊退敵軍,但也傷亡慘重。”

他頓了頓,看着白練塵的眼睛。

“那場大戰之後三個月,白起風将軍被指控謀反,滿門抄斬。”

帳篷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投下的影子在帳篷布上晃動。遠處傳來夜枭的叫聲,凄厲而悠長,劃破寂靜的夜空。

白練塵看着沈聽瀾,看着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睛,看着裏面映出的油燈光芒。她的心跳得很重,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裏,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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