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新貌,工坊林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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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新貌,工坊林立
白家村的清晨,是被木槌敲擊聲、鋸子拉扯聲和人們的吆喝聲喚醒的。
村東頭那片原本長滿荒草的空地上,如今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三十多個青壯漢子赤着上身,在初秋微涼的晨光中揮汗如雨。他們有的在夯實地基,沉重的石夯被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地面微微顫動;有的在搬運木材,粗壯的圓木被兩人一組扛在肩上,腳步踏在松軟的泥土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腳印;還有的在搭建木架,榫卯咬合時發出清脆的“咔噠”聲,木屑在陽光下飛舞,帶着松木特有的清香。
白練塵站在空地邊緣的一處土坡上,晨風吹動她額前的碎發。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已經換成了更便于活動的短打,腰間系着一條深色布帶,袖口挽到小臂處,露出一截已經愈合得只剩淡淡紅痕的傷口。
“白姑娘,地基再夯三遍就夠了吧?”趙鐵匠抹了把臉上的汗,從工地上走過來。他手裏拎着一把鐵錘,錘頭在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夠了。”白練塵點頭,“趙叔,紡織工坊的器械圖紙,您看得如何了?”
趙鐵匠從懷裏掏出一卷用油紙包着的圖紙,小心翼翼地展開。圖紙上繪制的是一種結構比傳統織機複雜許多的器械——腳踏式飛梭織機。這是白練塵從“星鏈”空間中取出的簡化版圖紙,去掉了電力驅動部分,保留了最核心的飛梭機構和腳踏傳動系統,生産效率卻比傳統織機高出五倍不止。
“這玩意兒……”趙鐵匠粗糙的手指在圖紙上摩挲,眼神裏滿是驚嘆,“真是巧奪天工。腳踏帶動飛梭來回穿梭,一個人就能織出更寬的布,還省力。就是這些齒輪、連杆的精度要求高,我得慢慢琢磨。”
“不急。”白練塵說,“第一批先做三臺試試。木工部分讓村裏會木匠活的叔伯們幫忙,鐵件部分就辛苦您了。”
“包在我身上!”趙鐵匠拍着胸脯,聲音洪亮,“白姑娘,你這些圖紙都是從哪兒來的?我打鐵三十多年,從沒見過這麽精巧的設計。”
白練塵微微一笑:“是一位雲游的奇人留下的手劄,我偶然得到。趙叔,這事還請您保密。”
趙鐵匠神色一凜,重重點頭:“我懂,樹大招風。”
兩人正說着,白大山從村口方向快步走來。他肩上扛着一袋新收的粟米,臉上帶着興奮的紅光:“練塵!趙叔!你們猜怎麽着?昨天咱們試釀的那批酒,今早我嘗了一口——好家夥,比縣城酒坊裏最好的‘燒刀子’還烈,還香!”
白練塵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釀酒工坊設在村西頭一處廢棄的土窯裏。白練塵選擇這裏,一是因為土窯原本就有一定的保溫效果,适合發酵;二是因為位置偏僻,靠近山泉,取水方便。
還未走近,一股濃郁的酒香就飄了過來。
那香氣很特別——不是普通米酒那種甜膩的醇香,而是一種更清冽、更霸道的味道。像是糧食在高溫下被徹底激發出的精華,混合着某種說不清的草木氣息,鑽進鼻腔時帶着微微的刺激感,讓人精神一振。
土窯裏,三個大陶缸并排擺放。缸口用油紙和泥巴密封,只留一個小孔插着竹管。竹管的另一端連接着一個造型奇特的銅制器具——那是白練塵根據現代蒸餾器原理設計的簡易蒸餾裝置。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蹲在竈臺前添柴,竈火映紅了她滿是汗水的臉。她是村裏有名的釀酒好手王嬸,丈夫前年在北境戰死,留下她和兩個半大孩子。白練塵選中她來負責釀酒工坊,一是看中她的手藝,二是想給她一個穩定的生計。
“白姑娘來了!”王嬸站起身,用圍裙擦了擦手,臉上是掩不住的激動,“你快來看看,這酒……這酒真是神了!”
白練塵走到陶缸前,俯身聞了聞從竹管中飄出的酒氣。那氣味更濃烈了,帶着糧食發酵後特有的微酸,還有蒸餾過程中産生的獨特焦香。她從王嬸手中接過一個粗瓷碗,接在蒸餾器出口處。
清澈透明的液體緩緩流出。
起初是幾滴,然後連成細線。液體在碗中積聚,泛起細小的泡沫,在昏暗的土窯裏泛着琥珀色的光澤。白練塵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辛辣。
像一道火線從舌尖燒到喉嚨,然後在胃裏炸開一團暖意。但緊接着,那股辛辣褪去,留下的是糧食的甘甜和一種奇異的回香。這酒精度至少在五十度以上,遠超這個時代普通米酒二十度左右的水平。
“好酒。”白練塵放下碗,看向王嬸,“王嬸,您覺得這酒比您以前釀的如何?”
“天差地別!”王嬸的聲音都在發顫,“我釀了一輩子酒,從沒出過這麽烈的。這要是拿出去賣,縣城裏那些酒坊都得關門!”
白大山也湊過來嘗了一口,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卻還咧着嘴笑:“值錢!這酒肯定值錢!”
白練塵卻搖了搖頭:“不能直接賣。”
兩人一愣。
“為什麽?”白大山不解,“這麽好的酒……”
“正因為太好了。”白練塵走到土窯門口,望向外面忙碌的工地,“你們想想,白家村一個窮鄉僻壤,突然拿出比縣城酒坊還好的酒,比州府織坊還快的布,外人會怎麽想?”
王嬸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換上了擔憂:“會以為咱們得了什麽邪術,或者……偷了別人的秘方。”
“沒錯。”白練塵轉身,“所以對外,我們只說這是祖傳手藝改良。酒是王嬸家傳的釀酒法加了新琢磨的工序,布是趙叔從古籍裏找到的織機圖紙。所有參與的人都要統一口徑,絕不能說是我教的,更不能提什麽圖紙、蒸餾器。”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尤其是現在。朝廷那邊……恐怕已經有人盯上我們了。”
白大山和王嬸對視一眼,神色都凝重起來。
“那這些酒和布……”白大山問。
“先存着。”白練塵說,“等時機成熟,我們找可靠的行商合作,分批出貨,價格壓低一些,就說是山裏人自己琢磨的土法子,品質不穩定。總之,不能太紮眼。”
正說着,村口方向傳來一陣喧嘩。
白練塵走出土窯,看見十幾個衣衫褴褛的人正被村裏的幾個老人領着往這邊走。那些人大多面黃肌瘦,有的背着破包袱,有的牽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裏滿是惶恐和期待。
是流民。
白練塵三天前讓白大山放出消息:白家村開荒,招工管飯,按勞給糧。消息傳出去後,陸陸續續有從北境逃難來的百姓找上門。這些人有的是家鄉遭了蠻族劫掠,有的是被沉重的賦稅逼得活不下去,只能背井離鄉,四處流浪。
“白姑娘,這是今天來的第三批了。”村裏負責登記的李老伯走過來,手裏拿着個木牌,“一共十三人,六戶,都是從雲州北邊逃過來的。說是蒼狼部的游騎上個月又洗劫了兩個村子,官府不但不管,還加征了‘防秋稅’。”
白練塵的目光掃過那些流民。
一個婦人懷裏抱着個嬰兒,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沒有,只張着小嘴無聲地抽噎。一個老漢的腿似乎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褲腿上還沾着乾涸的血跡。幾個半大孩子躲在大人身後,眼睛卻死死盯着村裏炊煙升起的方向,喉嚨不自覺地吞咽。
“安排他們去安置區。”白練塵說,“按之前定的規矩:有勞動能力的,男人去工地幫忙,女人去紡織工坊學織布或者做飯。乾一天活,管三頓飯,另給一斤粟米。老人孩子暫時不要求乾活,但也管飯。”
李老伯點頭:“明白。就是……糧食還夠嗎?這幾天已經來了快五十個流民了。”
“夠。”白練塵說,“沈公子留下的錢糧還能支撐兩個月。而且等工坊出了貨,就能換回糧食。”
她走到那些流民面前,聲音不大,卻清晰:“各位鄉親,白家村地方小,條件簡陋,但有一口吃的,就不會讓大家餓着。只要肯乾活,就有飯吃,有地方住。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村裏有村裏的規矩:不許偷盜,不許打架,不許傳播謠言。違者,逐出村子。”
流民們紛紛點頭,有幾個甚至跪了下來:“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起來吧。”白練塵扶起最近的一個老漢,“李老伯會帶你們去住的地方。先安頓下來,吃飽飯,明天開始乾活。”
看着流民們跟着李老伯往村外新建的安置區走去,白練塵輕輕吐出一口氣。
安置區設在村南邊的一片緩坡上,離村子有半裏地。這是她特意選的位置——既不會打擾村民原有的生活,又方便管理。那裏已經搭起了二十幾間簡易的木棚,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每間木棚裏都砌了土炕,這個季節,晚上燒一把柴火,就能睡個暖和覺。
“練塵。”白大山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這麽多流民,萬一裏面混進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