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社啓,知識星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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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社啓,知識星火
白練塵舀起一瓢清水,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她低頭看着水缸中晃動的倒影,那雙眼睛裏的燈火跳躍着,映出她眉宇間深藏的思慮。
孫掌櫃的探訪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已經蕩開。
“練塵,發什麽呆呢?湯要涼了。”白大娘的聲音從竈臺邊傳來,帶着關切。
白練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桌邊坐下。桌上擺着一碗野菜湯,幾塊雜面餅,還有一小碟腌蘿蔔。簡陋,卻熱氣騰騰。她端起碗,湯的鹹香混着野菜特有的清苦味湧入鼻腔,暖意順着喉嚨流進胃裏。
“娘,”她喝了一口湯,擡眼看向白大娘,“我想在村裏辦個學堂。”
白大娘正往竈膛裏添柴的手一頓,火星子噼啪炸開幾顆:“學堂?咱們村哪有錢請先生?”
“不用請先生。”白練塵說,“我教。”
“你教?”白大娘轉過身,臉上滿是驚訝,“練塵,你識字?”
白練塵頓了頓。原主确實不識字,但現在的她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以前……在山上采藥時,遇到過一位雲游的老先生。他教過我一些字,還講了不少道理。我想着,把這些教給村裏的孩子,總比讓他們整日瘋跑強。”
白大娘沉默了片刻,竈膛裏的火光在她臉上跳躍。她嘆了口氣:“練塵,娘知道你心善,想為村裏做好事。可這辦學堂……不是小事。村裏人怎麽想?那些孩子能坐得住嗎?還有,你一個姑娘家,抛頭露面教書,傳出去……”
“娘,”白練塵放下碗,聲音平靜卻堅定,“白家村要真正好起來,光靠織布釀酒不夠。人得長見識,得會算賬,得懂道理。現在村裏有了工坊,以後還會有更多事。如果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連簡單的賬都算不清,怎麽管得好?”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于抛頭露面——娘,我已經在管工坊,在安置流民,在帶着全村人做事。多一個教書的名頭,也沒什麽區別。”
白大娘看着她,眼神複雜。這個女兒,自從那次高燒醒來後,就像變了個人。聰明,果決,有主見,做的事一件比一件大。她既驕傲,又隐隐不安。
“你想在哪裏辦?”白大娘最終問。
“祠堂旁邊那間空着的偏房。”白練塵說,“那裏安靜,也寬敞。”
“那是族裏放雜物的地方……”
“我去跟族老們說。”
***
第二天清晨,白練塵敲響了白家族長白文博家的門。
白文博年近六十,須發花白,是村裏輩分最高的老人之一。他打開門,看見白練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練塵丫頭,有事?”
“族長爺爺,”白練塵行了個禮,“我想借祠堂旁邊的偏房用用,辦個學堂,教村裏的孩子識字算數。”
白文博端着旱煙杆的手停在半空:“你說什麽?”
“我想辦學堂。”白練塵重複道,聲音清晰。
白文博盯着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聲裏帶着幾分嘲弄:“練塵丫頭,我知道你最近做了不少事,工坊蓋得不錯。可這辦學堂……不是兒戲。你一個女娃,識幾個字就敢教人?再說了,村裏這些泥腿子的孩子,學了字有什麽用?能當飯吃?”
“識字能看懂契約,算數能管好家業。”白練塵不卑不亢,“族長爺爺,咱們村的工坊以後要跟外面做生意,如果連賬本都看不懂,豈不是任人宰割?還有,朝廷的告示貼出來,如果村裏沒人認得字,連上面說什麽都不知道,怎麽應對?”
白文博臉上的笑容淡了。他抽了口旱煙,煙霧在晨光中缭繞:“你說得輕巧。請先生要錢,筆墨紙硯要錢,這些錢誰出?”
“我出。”白練塵說,“不要村裏一文錢。筆墨紙硯我備,桌椅我找人做。孩子們來學,分文不取。”
白文博沉默了。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少女。她站得筆直,眼神清澈卻堅定,沒有半分怯意。
“你圖什麽?”他問。
“圖白家村以後能更好。”白練塵說,“圖村裏的孩子将來有出息,不用一輩子困在這山溝裏。”
白文博又抽了幾口煙,良久,才緩緩道:“偏房你可以用。但有一點——不能耽誤農活,不能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要是惹出什麽麻煩,你得自己擔着。”
“多謝族長爺爺。”
***
三天後,祠堂旁的偏房被清理出來。
這間屋子原本堆滿了破舊的農具、廢棄的竹簍和積年的灰塵。白大山帶着幾個流民青年忙活了一整天,把雜物搬走,地面掃淨,牆壁用石灰水刷了一遍。陽光從新糊的窗紙透進來,照在光潔的地面上,空氣裏彌漫着石灰和木頭混合的氣味。
白練塵從“星鏈”空間中取出了一些最基礎的物資——幾十支炭筆(用細木棍裹着炭芯制成),幾十塊打磨光滑的薄木板(代替紙),還有一小罐自制的墨汁(用松煙和膠熬制)。這些東西看起來簡陋,卻足夠初學者使用。
她又讓趙鐵匠打了十幾塊大小一致的小鐵板,用細繩穿起來,挂在牆上。這是簡易的黑板。
傍晚時分,白練塵在偏房門口挂上了一塊木牌,上面用炭筆寫了三個端正的字:知新堂。
消息很快在村裏傳開。
“聽說了嗎?練塵丫頭要辦學堂!”
“免費教?不要錢?”
“一個女娃教書?能教出什麽來?”
“我家的狗蛋都八歲了,整天就知道掏鳥窩,讓他坐那兒念書?還不如多割兩筐草。”
議論聲此起彼伏。好奇者有之,懷疑者有之,反對者亦有之。
第一個來報名的,是王嬸家的小女兒秀兒,今年九歲。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知新堂門口,手裏攥着衣角:“白姐姐,我……我想學寫字。”
白練塵蹲下身,平視着她:“為什麽想學?”
秀兒小聲說:“我娘說,學了字,以後就能看懂布匹的花樣圖,能幫工坊記賬。”
白練塵笑了:“好,明天傍晚過來。”
接着是鐵柱,趙鐵匠的孫子,十一歲,虎頭虎腦的。他撓着頭說:“我爺爺讓我來,說學了算數,以後打鐵算料就不會虧本。”
然後是春生,白大山鄰居家的孩子,十歲,眼睛亮晶晶的:“白姐姐,學了字,是不是就能看懂戲文了?”
陸陸續續,第一天來了七個孩子,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八歲。都是村裏最普通農戶家的孩子,穿着打補丁的衣裳,手上帶着乾活留下的繭子,眼睛裏卻閃着好奇的光。
傍晚時分,知新堂裏點起了三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屋子,孩子們坐在用木板搭成的簡易長凳上,面前擺着小木板和炭筆。空氣裏有木頭的氣味、墨汁的微臭,還有孩子們身上乾淨的皂角香。
白練塵站在那塊鐵板前,拿起一塊白色的石膏(從空間裏取出的粉筆替代品),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人。
“這個字念‘人’。”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裏響起,清晰而平和,“一撇一捺,像一個人站着的樣子。我們每個人,都是‘人’。”
她轉過身,看着孩子們:“今天我們先學三個字:人、口、手。人,是我們自己;口,用來吃飯說話;手,用來乾活做事。這三個字,是我們最熟悉的東西。”
她一筆一劃地教,孩子們一筆一劃地學。炭筆在木板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秀兒寫得最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每一筆都用力;鐵柱寫得歪歪扭扭,急得滿頭汗;春生學得最快,寫了幾遍就記住了。
“白姐姐,”一個叫小草的流民女孩舉起手,聲音細細的,“這個‘手’字,為什麽有五根手指頭?”
白練塵走到她身邊,拿起她的小手:“你看,我們的手是不是有五根手指?寫字的人很聰明,把手指的樣子畫下來,慢慢就變成了這個字。”
小草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木板上的字,眼睛亮了:“真的像!”
第一堂課,只教了三個字,十以內的加減法。白練塵沒有講太多道理,只是讓孩子們寫,讓他們算,讓他們感受筆尖劃過木板時的觸感,感受數字在腦海中組合時的邏輯。
下課的時候,她給每個孩子發了一小塊麥芽糖(從空間裏取出的獎勵品)。
“今天學得很好。”她說,“明天我們學‘田’字,學怎麽算一畝地能打多少糧食。”
孩子們攥着糖,歡天喜地地跑了出去。秀兒跑到門口,又回頭,朝白練塵鞠了一躬:“謝謝白姐姐!”
白練塵站在門口,看着孩子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晚風吹來,帶着秋夜的涼意,也帶來遠處炊煙的暖香。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
接下來的日子,知新堂的燈火每晚都會亮起。
來學習的孩子漸漸多了起來。從最初的七個,到十幾個,再到二十幾個。不僅有本村的孩子,連安置區的流民孩子也來了。白練塵來者不拒,只要願意學,她就教。
她教的內容很雜,卻都圍繞着“實用”二字。
教“田”字時,她講輪作:“一塊地不能年年種同一種莊稼。今年種麥子,明年種豆子,後年休耕,讓地歇一歇,這樣地才有勁,糧食才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