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差駕臨,刁難伊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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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周廷擺手,“本官奉旨查訪,不是來喝茶的。白練塵,本官問你,村中賬目、工坊器械、護村隊名冊,可都齊全?”
“回大人,齊全。”
“好。”周廷點頭,“三日後,你帶着所有主事者,到縣衙問話。同時,将賬目、器械、名冊一并帶去,本官要親自查驗。”
話音落下,村民中響起一陣騷動。
去縣衙?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白練塵神色不變,只是問道:“大人要在縣衙查驗?”
“怎麽,不行?”周廷眯起眼睛,“本官是欽差,在縣衙問話查驗,合乎規矩。還是說……你們村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敢讓本官看?”
“大人說笑了。”白練塵微微躬身,“白家村一清二白,沒什麽不敢讓大人看的。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村中事務繁忙,主事者若都去了縣城,恐生亂子。”白練塵擡起頭,目光清澈,“大人既然要查訪民情,何不就在村中查驗?賬目器械都在這裏,名冊也在這裏。大人親臨查看,豈不更真切?”
周廷臉色一沉。
這小丫頭,竟敢跟他讨價還價?
“本官行事,還需你來教?”他聲音冷了下來,“三日後,縣衙問話。若有人不到,以抗命論處!”
說完,他轉身走向官轎。
随從們連忙跟上。隊伍調轉方向,緩緩離開白家村。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官道盡頭。
祠堂前,一片寂靜。
雪又開始下了,細密的雪花從灰白的天空飄落,落在村民的肩頭,落在白練塵的發梢。空氣冷得刺骨,但比空氣更冷的,是村民們心中的寒意。
“練塵……”白大山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咱們……真要去縣衙?”
白練塵沒有回答。
她望着欽差隊伍消失的方向,許久,才緩緩開口:“派人去縣城。”
“什麽?”
“按禮數,去拜見欽差。”白練塵轉身,看向白大山,“帶上些本地特産——山貨、乾菜、腌肉,但不要帶酒坊的新酒。就說,白家村村民感念皇恩,特獻上土儀,請欽差大人笑納。”
白大山愣了愣:“可是剛才……”
“剛才他拒絕了在村中查驗,但沒說不收禮。”白練塵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咱們把禮數做足,看他如何應對。”
***
當天傍晚,白大山帶着兩名村民,趕着驢車來到縣城。
縣衙後門,守門的差役收了二錢銀子的“門敬”,才進去通報。片刻後,一名師爺模樣的人走出來,瞥了一眼驢車上的東西,臉上露出不屑。
“就這些?”
白大山拱手道:“村中貧瘠,只有這些山野之物,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師爺哼了一聲:“等着。”
他轉身進去,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回來,身後跟着兩名随從。師爺指着驢車:“把這些東西搬進去,小心點,別弄髒了地面。”
白大山心中一松。
肯收禮,事情就有轉圜餘地。
但随從們剛搬起一筐乾菇,後堂忽然傳來一聲厲喝:“放下!”
周廷從裏面走出來,臉色陰沉。他走到驢車前,看了一眼車上的東西,冷笑道:“山貨?乾菜?腌肉?白家村就拿這些來糊弄本官?”
白大山連忙躬身:“大人,這些确實是村中最好的……”
“最好的?”周廷打斷他,“本官聽說,你們村有蒸餾酒,有精制鹽,有改良農具。這些才是好東西,為何不獻上來?是看不起本官,還是……心中有鬼?”
“大人明鑒,酒坊已經停工,實在沒有新酒。鹽是官鹽,不敢私獻。農具……都是祖傳手藝,不敢稱改良。”白大山額頭冒汗,但語氣還算平穩。
周廷盯着他,忽然笑了:“好,很好。白家村果然‘懂規矩’。回去告訴白練塵,三日後,縣衙問話。若她不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本官就親自帶人去‘請’。”
說完,他轉身就走。
師爺連忙跟上,随從們将搬下來的東西又扔回驢車,動作粗暴,乾菇撒了一地。白大山站在原地,看着周廷消失在門後,看着師爺鄙夷的眼神,看着散落一地的“土儀”。
雪,下得更大了。
***
消息傳回白家村時,已是深夜。
祠堂裏點着油燈,火光搖曳。白練塵、白大山、趙鐵匠、王嬸、族長白文博,還有幾位村中長者,圍坐在一起。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氣氛凝重。
“欺人太甚!”趙鐵匠一拳砸在桌上,茶碗跳起,茶水濺出,“咱們按禮數去送禮,他倒好,不僅拒收,還羞辱咱們!什麽‘心中鬼’,什麽‘不懂規矩’,他才是那個……”
“鐵匠叔。”白練塵輕聲打斷他。
趙鐵匠喘着粗氣,但終究沒再說下去。
白大山将縣城之行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每說一句,衆人的臉色就沉一分。說到周廷最後那句“親自帶人去‘請’”時,族長白文博的手抖了抖,茶碗差點脫手。
“練塵啊……”白文博聲音發顫,“要不……咱們還是去吧?他是欽差,咱們得罪不起啊。”
“去了縣衙,就是任人宰割。”王嬸搖頭,“咱們在村裏,好歹人多勢衆。去了縣城,關進大牢,死活就由不得咱們了。”
“可不去,就是抗命!”白文博急道,“抗欽差的命,那是要殺頭的!”
祠堂裏一片沉默。
油燈噼啪作響,火光在每個人臉上跳動。窗外,風聲嗚咽,像野獸的哀嚎。白練塵坐在主位,垂着眼,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咚,咚,咚。
節奏平穩,不疾不徐。
許久,她擡起頭。
“族長說得對,抗命是要殺頭的。”她聲音平靜,“但王嬸也說得對,去了縣衙,就是任人宰割。”
“那……那怎麽辦?”白文博六神無主。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如墨,雪花紛飛。遠處的山巒隐在黑暗中,像蟄伏的巨獸。她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吹動她的發絲。
“賬目,可以查。”她轉過身,目光掃過衆人,“工坊器械,可以看。護村隊名冊,也可以交。”
衆人一愣。
“但問話……”白練塵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咱們就在村裏等。”
“等?”白文博不解。
“等欽差大人‘大駕光臨’。”白練塵走回桌邊,手指按在桌面上,“他想要查,就讓他來村裏查。想要問,就讓他來村裏問。咱們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該展示的都展示出來。至于去縣城……”
她擡起眼,眼中寒光一閃。
“白家村的主事者,一個都不會去。”
祠堂裏,鴉雀無聲。
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跳,映出衆人震驚的臉。白大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身,沉聲道:“練塵說得對。咱們就在村裏等。他若真敢帶兵來‘請’,咱們就讓他看看,白家村的村民,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趙鐵匠也站起來:“對!咱們有護村隊,有工坊,有糧食!怕他個鳥!”
王嬸雖然沒說話,但眼神堅定。
白文博看着衆人,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老夫這條老命,就跟你們拼一回。”
白練塵看着衆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她要守護的人。
這就是她要守護的村子。
“大山叔。”她開口,“明天開始,護村隊加強訓練,但不要張揚。鐵匠叔,工坊可以恢複部分生産,但只做普通農具。王嬸,組織婦女準備乾糧、藥品,以防萬一。族長,您安撫好村中老人孩子,不要讓他們恐慌。”
衆人齊聲應下。
白練塵走到祠堂門口,推開門。風雪撲面而來,她眯起眼睛,望向縣城的方向。
周廷……
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但游戲規則,得由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