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術指控,當衆驗“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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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田裏,蹲下身,小心撥開一叢麥子根部的泥土。根系發達,密密麻麻,深入土中近一尺。
“再看種植。”白練塵站起身,指向整片麥田,“傳統種法是撒播,種子随意撒下,疏密不均。我們改用條播——用特制的播種耧車,開溝、下種、覆土一次完成。行距、株距都有講究,這叫‘合理密植’。”
她讓白大山拿來播種耧車,當場演示。木制的耧車結構精巧,前面有開溝器,中間是種子箱,後面有覆土板。一人推動,種子均勻落入溝中,行距整齊劃一。
“密植不是越密越好。”白練塵解釋道,“要根據作物特性、地方肥瘦、水源條件來定。這塊地肥力足,水源好,我們就适當密植,讓每一寸土地都充分利用。”
周廷聽着,眉頭越皺越緊。他身後的差役衛兵們面面相觑,那些外村來的農民卻聽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點頭,有人低聲議論。
“還有選種。”白練塵讓王嬸捧來幾個陶罐,裏面裝着不同的小麥種子,“這是我們從本地麥種中挑選出來的——穗大、粒飽、抗倒伏的優良植株,單獨收獲,單獨留種。年複一年,優中選優,三年下來,麥種品質已經提升三成。”
她抓起一把種子,攤在手心。那些麥粒飽滿圓潤,色澤金黃,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至于工坊……”白練塵轉向趙鐵匠,“趙叔,把織機和水車模型拿來。”
趙鐵匠應聲而去,很快搬來一臺縮小版的改良織機和一座水車模型。織機結構精巧,踏板、梭子、經軸、緯軸一應俱全;水車模型更是複雜,葉片、齒輪、傳動杆,全部用木頭精心制作。
“織機的改良,主要在踏板聯動和梭子自動往返。”趙鐵匠有些緊張,但在白練塵鼓勵的目光下,還是開始講解,“舊式織機要手腳并用,效率低。我琢磨了三個月,加了幾個連杆和彈簧,現在只要腳踩踏板,梭子就能自動左右穿梭,織布速度提高一倍。”
他現場演示,腳踩踏板,梭子果然在經線間快速往返,發出有節奏的“咔嗒”聲。
“水車也是。”趙鐵匠又指向水車模型,“傳統水車只能提水灌溉。我加了齒輪組和傳動杆,可以把水車的動力傳到磨坊、碾坊,甚至……工坊裏的打鐵鼓風機。”
他轉動水車葉片,模型裏的齒輪随之轉動,帶動另一端的木槌上下敲擊,模拟打鐵的場景。
圍觀的農民們發出驚嘆聲。幾個外村的老木匠擠到前面,仔細查看水車模型的齒輪結構,眼睛發亮。
“還有分工協作。”白練塵接過話頭,“工坊裏,紡紗、織布、染色、裁剪,各司其職。專人專事,熟能生巧。一個人整天只紡紗,速度自然比又要紡紗又要織布的人快。這道理,就像軍隊裏步兵、騎兵、弓兵各司其職一樣。”
她轉身,面向周廷,也面向所有圍觀的人。
“大人,各位鄉親。”白練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白家村所做的一切,沒有一樣是妖術。深耕細作、合理密植、糞肥發酵、選育良種——這些都是老祖宗早就總結出的農法,只是年深日久,許多地方失傳了,或者大家不敢嘗試。”
她指向田裏幾個老農:“白三爺,您種了四十年地,您說,深耕是不是比淺耕好?”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站出來,顫巍巍道:“是……是啊。老漢我年輕時就聽爺爺說過,犁地要深,莊稼根才紮得穩。只是舊犁太重,牛拉不動,人也累,慢慢就沒人深犁了。”
“李嬸。”白練塵又看向一個中年農婦,“您說,條播是不是比撒播省種子,長得好?”
那農婦連連點頭:“省多了!以前撒播,一畝地要用十五斤種子,現在條播只要十斤。而且苗出得齊,好鋤草,好施肥。”
“王伯,堆肥的味道,您聞着覺得是妖術嗎?”
一個老農咧嘴笑了:“啥妖術啊,就是糞草爛了的味兒。咱們以前也堆肥,就是沒練塵丫頭弄得這麽講究,翻得這麽勤。”
白練塵轉回身,目光直視周廷。
“大人,民女所為,皆是遵循天地之理、人力之巧。”她一字一句道,“田裏的變化,靠的是改良農具、精耕細作;工坊的高效,靠的是器械改進、分工協作;村民識字算數,靠的是勤學苦練、互幫互助。”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何來妖術?莫非大人認為,我大夏百姓就該永遠困守貧瘠,不得改良進取?就該永遠用着笨重的舊犁,守着低産的薄田,過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話音落下,試驗田邊一片寂靜。
晨風吹過麥浪,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布谷鳥的啼叫,清脆悠長。陽光灑在每一個人臉上,有人若有所思,有人恍然大悟,有人激動得眼眶發紅。
外村來的農民們交頭接耳,議論聲漸漸大起來。
“說得在理啊……那些法子,咱們祖上好像也用過……”
“那水車真精巧,要是咱們村也有……”
“堆肥的法子不難,回去我也試試……”
“選種……對啊,年年把最好的穗子留起來,種子不就越來越好了?”
周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身後的差役衛兵們也有些動搖——他們中不少人也出身農家,白練塵講的那些道理,他們聽得懂,也覺得有理。那些改良農具、堆肥方法、選種技巧,聽起來确實不像妖術,更像是……聰明的農家把式。
“巧舌如簧!”周廷忽然厲聲喝道,打斷了衆人的議論。
他上前一步,死死盯着白練塵:“就算你講的這些農法工巧有些道理,但一介村女,從何得知這些奇技淫巧?深耕細作、合理密植、糞肥發酵——這些詞,是你一個鄉下丫頭能說出來的?還有那些改良器械的機巧,連老工匠都未必能想出來,你如何得知?”
周廷的聲音越來越高,帶着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惱羞成怒:“必是妖人傳授!你背後定有妖師指點!說!那妖人現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