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內鬼,塵埃暫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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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看向周廷:“周大人以為如何?”
周廷的嘴角微微抽搐。
白練塵提出的這三條處置,條條在理,無可指摘。尤其是第一條——按律當斬。如果他周廷此刻敢說一個“不”字,那就是公然包庇罪犯,傳出去,他的官聲就徹底毀了。
可如果真按律處置,斬了白文博……那白文博背後牽扯的張縣令,乃至張縣令背後的秦相爺,會不會遷怒于他?
周廷的腦子飛快地轉動。晨光中,他的額頭上又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周大人?”白練塵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莫非大人覺得,白文博的罪行……還不至于按律處置?”
這話問得刁鑽。周廷若說“是”,那就是公然枉法;若說“不是”,那就得當場判白文博死刑。
進退兩難。
周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向跪在地上的白文博,又看向廣場上那些憤怒的村民,最後看向白練塵平靜無波的眼睛。
“白姑娘所言極是。”他緩緩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白文博罪行确鑿,按律當斬。”
白文博猛地擡起頭,眼睛裏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他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只發出“嗬嗬”的怪響。
“不過……”周廷話鋒一轉,“念在其多年為村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且今日當衆認罪,态度尚可。本官以為,可免其一死。”
廣場上一片嘩然。
“免死?憑什麽?”
“這種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周大人!您不能這樣啊!”
憤怒的聲浪再次湧起。周廷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擡手示意安靜,但這次,村民們沒有立刻安靜下來。他們的眼睛裏燃燒着怒火,那怒火不僅是對白文博的,也是對周廷的。
白練塵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她知道周廷在打什麽算盤——既不想擔上包庇罪犯的罪名,又不想真的得罪張縣令和秦桧。所以他想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免白文博一死,但其他處罰照舊。
這正中她的下懷。
她本就沒指望周廷會真的判白文博死刑。她要的,只是将白文博徹底逐出白家村,清除這個內鬼,同時震懾其他可能心懷不軌的人。
“肅靜!”周廷再次大喝,這次用上了官威。
廣場上的聲浪漸漸平息,但那些憤怒的目光,依然像刀子一樣刺向周廷。
周廷強作鎮定,繼續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白文博勾結匪類、誣陷良善、德不配位,三罪并罰!現判決如下:一,革去白文博村正之職;二,鞭刑三十;三,逐出白家村,永不得回;四,其家産充公,用于村中建設!”
他頓了頓,看向白文博:“白文博,你可服判?”
白文博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殘燭。他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至少,他保住了性命。
“服……服判……”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好!”周廷一拍桌子,“來人!行刑!”
兩名差役上前,将白文博拖到廣場中央,按倒在地。另一名差役手持長鞭,走到他身後。
晨光中,那鞭子黑沉沉的,鞭梢在空氣中劃過,發出“咻”的破空聲。
“一!”
鞭子落下,抽在白文博的背上。單薄的衣衫瞬間破裂,皮開肉綻。白文博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
“二!”
“三!”
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每一下,都帶起一蓬血霧。白文博的慘叫聲越來越弱,到最後,只剩下壓抑的嗚咽。他的背上已經血肉模糊,鮮血浸透了破碎的衣衫,滴落在青石地面上,彙成一灘暗紅色的血泊。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混合着清晨的露水氣和遠處炊煙的柴火味,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三十鞭打完,白文博已經昏死過去。兩名差役将他拖起來,像拖一條死狗一樣拖到祠堂臺階下。
周廷看向白練塵:“白姑娘,如此處置,你可滿意?”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臺階邊緣。晨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聖潔的光暈。她看向廣場上的村民,那些熟悉的面孔——白大山、趙鐵匠、王嬸、陳老漢……他們的眼睛裏,有憤怒,有悲傷,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她的信任。
“周大人秉公執法,民女自然滿意。”她微微欠身,然後轉向村民,“鄉親們,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白文博為了一己私利,不惜勾結匪類,出賣鄉親。此等行徑,天理難容!”
她的聲音清亮而有力,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得很遠。
“但我要說的是,”她頓了頓,“白文博是白文博,白家村是白家村!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渣,就否定了我們整個村子!我們不能因為一次背叛,就失去了對彼此的信任!”
廣場上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着她,聽着她說話。
“從今天起,”白練塵的聲音陡然提高,“白文博不再是白家村的人!他的房子、田地、所有家産,全部充公!這些財産,将用于修建更堅固的圍牆,購買更好的農具,改善咱們村的生活!”
“好!”
“白姑娘說得對!”
“咱們不能因為一個人渣就散了!”
歡呼聲響起,像春雷般在廣場上炸開。那些憤怒和悲傷,在這一刻,化作了對未來的希望和信心。
周廷坐在椅子上,看着這一幕,臉色複雜。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他本想借搜查之機打壓白練塵,結果卻幫她清除了內鬼,鞏固了威信。現在,白家村的村民對白練塵的擁戴,已經到了近乎狂熱的地步。而他周廷,這個欽差大人,在他們眼中,恐怕只是一個不得不走個過場的官老爺罷了。
“周大人。”白練塵轉身,看向他,“今日多謝大人主持公道。民女代白家村全體村民,謝過大人。”
她深深一禮。
周廷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白姑娘客氣了。本官身為欽差,自當秉公執法。”
他站起身,整了整官袍:“此間事了,本官也該回京複命了。”
“大人這就要走?”白練塵故作驚訝,“不如在村中歇息一日,明日再啓程?”
“不必了。”周廷擺擺手,“京中事務繁忙,耽擱不得。”
他走下臺階,差役們立刻跟上。趙虎牽來馬匹,周廷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晨光中,他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白練塵。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像兩把無形的刀,在無聲地交鋒。
許久,周廷才緩緩開口:“白姑娘好手段。今日之事,本官記下了。”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白練塵能聽見。
白練塵微微一笑:“周大人過獎了。民女不過是據理力争罷了。”
“據理力争……”周廷咀嚼着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一個據理力争。不過,白姑娘,山高路遠,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他一勒缰繩,調轉馬頭。
“駕!”
馬蹄聲響起,欽差隊伍緩緩離開白家村。晨光中,那些差役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廣場上,村民們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他們圍着白練塵,七嘴八舌地說着話,臉上洋溢着笑容。晨光灑在他們身上,給每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白練塵站在人群中,微笑着回應每一個人的問候。但她的眼睛,卻一直望着欽差隊伍消失的方向。
山高路遠,來日方長。
周廷的這句話,像一根刺,紮進了她的心裏。
她知道,這場鬥争,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