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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車簡從,奔赴京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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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車簡從,奔赴京城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急促而沉悶,仿佛在追趕着什麽正在逼近的危機。白練塵坐在車廂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中那張抄錄了部分火藥配方的紙卷。窗外,天空陰沉,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護衛首領是個三十來歲的精悍漢子,自稱姓陳,話不多,但眼神銳利如鷹。他騎馬跟在馬車旁側,不時掃視着官道兩側的樹林和山丘。另外三名護衛分別在前方探路、後方警戒和駕車,四人配合默契,顯然是聽風閣中的精銳。

“陳護衛,”白練塵掀開車簾,“我們離下一個驿站還有多遠?”

“回姑娘,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到青州府城。”陳護衛的聲音平穩,“青州知府是陛下安排要見的人之一。”

白練塵點點頭,放下車簾。

她重新坐穩,從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個小本子和炭筆。本子是她自己用粗紙裝訂的,炭筆則是用柳枝燒制而成——這是她在白家村時琢磨出來的小玩意兒,比毛筆方便攜帶,寫起來也快。

馬車繼續前行。

白練塵的目光透過車窗,落在沿途的田野上。

秋收已過,田地裏只剩下枯黃的稻茬和零星的稭稈堆。但讓她皺眉的是,許多田地明顯荒蕪,雜草叢生,顯然已經抛荒。偶爾能看到幾個農人在田間勞作,但動作遲緩,衣衫褴褛,臉上帶着麻木的神情。

她翻開本子,用炭筆快速記錄:

“青州府境內,官道兩側田地抛荒約三成。所見農人面有菜色,衣衫單薄破舊。時值深秋,未見冬麥播種跡象。”

馬車經過一個村莊。

村子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土坯房低矮破敗,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蹲在那裏曬太陽,眼神空洞。幾個孩子光着腳在泥地裏追逐,身上髒兮兮的,最小的那個孩子鼻涕流到嘴邊,用袖子胡亂一抹。

空氣中飄來一股混合着牲畜糞便、黴爛稻草和炊煙的氣味。

白練塵的筆尖頓了頓,又寫下:

“村莊凋敝,房屋破敗。村民精神萎靡,孩童缺乏照料。未見青壯勞力,或已逃荒,或已被征役。”

她合上本子,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白家村的景象——整齊的磚瓦房,乾淨的村道,田地裏綠油油的冬麥苗,村民們臉上帶着希望的笑容,孩子們在學堂裏朗朗讀書……

對比太過鮮明。

馬車颠簸了一下,白練塵睜開眼睛,重新看向窗外。

官道上漸漸熱鬧起來,出現了更多的行人和車馬。有挑着擔子的小販,有推着獨輪車的貨郎,有騎着毛驢的旅人,還有幾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顯然是富戶或官員的家眷。

白練塵注意到,那些華麗的馬車經過時,行人紛紛避讓到路邊,低着頭,不敢直視。而駕車的車夫則揚着鞭子,吆喝着“讓開讓開”,态度倨傲。

階級。

森嚴的、刻在骨子裏的階級。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翻開本子:

“官道等級分明。富戶官員車馬橫行,平民避讓。社會階層固化嚴重,底層民衆已習慣低頭。”

炭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馬車繼續前行,午後時分,青州府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盡頭。

城牆高約三丈,青磚壘砌,城樓上旌旗飄揚。城門處排着長長的隊伍,守城士兵正在盤查過往行人。陳護衛策馬上前,與守城的小頭目低聲交談了幾句,又亮出一塊令牌。那頭目臉色一變,連忙躬身行禮,揮手讓士兵放行。

馬車順利進城。

青州府城比白練塵想象的要繁華一些。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叫賣聲、讨價還價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嘈雜而充滿生機的市井氣息。空氣中飄蕩着各種味道——剛出爐的燒餅香、糖炒栗子的甜香、鹵煮的鹹香,還有牲畜的腥臊味和人體的汗味。

白練塵掀開車簾一角,仔細觀察着街景。

她看到鐵匠鋪裏爐火通紅,鐵錘敲擊聲叮當作響;看到布莊門口挂着各色布料,婦人們圍着挑選;看到藥鋪裏坐堂大夫正在給病人把脈;看到茶館裏說書人拍着醒木,唾沫橫飛地講着前朝演義。

但也看到乞丐蜷縮在牆角,伸出髒兮兮的手;看到瘦骨嶙峋的流浪狗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看到幾個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蹲在街邊,眼睛盯着路人腰間的錢袋。

繁榮與貧困并存。

馬車在一處相對僻靜的巷子前停下。

陳護衛翻身下馬,低聲道:“姑娘,到了。知府大人安排在此處會面。”

白練塵點點頭,戴上帷帽,遮住面容,在陳護衛的引領下走進巷子。巷子深處有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陳護衛上前叩門,三輕兩重,有節奏。

門開了條縫,一個老仆探出頭來,看到陳護衛手中的令牌,連忙将門打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正堂裏,一個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已經等在那裏。男子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癯,留着三縷長須,眼神清明,正是青州知府李文遠。

“下官李文遠,見過姑娘。”李文遠拱手行禮,态度恭敬但不谄媚。

白練塵還禮:“李大人不必多禮。我奉陛下之命,沿途了解民情,還請大人如實相告。”

李文遠請白練塵上座,親自斟茶。茶是普通的綠茶,但沖泡得法,清香撲鼻。

“姑娘一路行來,想必已看到青州境況。”李文遠嘆了口氣,“下官慚愧,治下民生凋敝,愧對朝廷,愧對百姓。”

白練塵端起茶盞,茶水溫熱,透過瓷壁傳遞到指尖。她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開,帶着淡淡的苦澀。

“李大人,我見官道兩側田地抛荒嚴重,是何緣故?”

李文遠苦笑:“一是賦稅太重。青州地處邊陲,常受北境蠻族騷擾,朝廷為養兵,賦稅逐年加重。去年每畝田稅已增至三鬥,加上各種雜稅,百姓辛苦一年,所剩無幾。二是勞役頻繁。修城牆、運糧草、築工事,青壯勞力多被征調,田間無人耕種。三是土地兼并。本地鄉紳與官員勾結,以低價強購民田,百姓失地後,或淪為佃戶,或流離失所。”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憤怒和無奈。

白練塵靜靜聽着,炭筆在本子上快速記錄。

“城中手工業狀況如何?”

“凋零。”李文遠搖頭,“鐵匠鋪、木匠鋪還能維持,但規模不大。紡織作坊多已關門——江南的綢緞、棉布價格低廉,本地土布無人問津。陶瓷窯、造紙坊也因原料短缺、工匠流失而難以為繼。”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姑娘,下官說句大不敬的話。如今大夏,表面承平,實則內裏已千瘡百孔。朝中……”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搖頭,“下官位卑言輕,多說無益。”

白練塵放下筆,直視李文遠:“李大人,陛下欲行改革,富國強兵。但改革需要人,需要真正了解地方實情、願意為民請命的人。大人可願助陛下一臂之力?”

李文遠身體一震,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下官……為官二十載,見過太多。年輕時也曾熱血,想為民做主,但……罷了。若陛下真有此心,下官願效犬馬之勞。”

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遞給白練塵:“這是青州府近年賦稅、人口、田畝的詳細賬冊,以及下官暗中調查的幾家鄉紳兼并土地的證據。姑娘可轉呈陛下。”

白練塵接過文書,入手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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