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帝京,繁華背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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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是用炭筆寫下的字跡,有些潦草,但內容清晰: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另需添加……後面是幾種輔料的配比和研磨、混合、壓實、封裝的具體步驟。這是她在白家村時,憑着記憶還原出的□□基礎配方的一部分,更高級的顆粒火藥、□□、爆破藥等,她還沒有寫出來。
這些知識,在這個時代,是足以改變戰争形态的利器。
也是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禁忌。
她将紙卷重新卷好,塞回袖中暗袋。
門外傳來腳步聲,接着是輕輕的叩門聲。
“姑娘,熱水來了。”
是容姨的聲音。
白練塵起身開門。
容姨提着一桶熱水進來,身後跟着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端着木盆和布巾。小丫頭低着頭,不敢看白練塵,将木盆放在臉盆架上,便退到一旁。
“這是小翠,平日幫着做些雜活。”容姨道,“姑娘先洗漱,晚膳一刻鐘後送來。”
“多謝。”白練塵道。
容姨點點頭,帶着小翠退出房間。
白練塵關上門,走到臉盆架前。熱水冒着白氣,她伸手試了試溫度,剛好。她掬水洗臉,溫熱的水洗去一路風塵,精神為之一振。布巾柔軟乾淨,帶着皂角的清香。
洗漱完畢,她重新坐回桌邊。
窗外天色漸暗,暮色四合。天井裏,容姨正點亮廊下的燈籠。燈籠是素白的,燭光透過紙罩,灑下柔和的光暈。小翠從廚房端出食盒,往正房走去——看來晚膳是要在正房用。
果然,片刻後,容姨來請:“姑娘,晚膳備好了。”
白練塵随她來到正房。
正房中間是堂屋,擺着八仙桌和四把椅子。桌上已擺好四菜一湯:清炒時蔬、紅燒豆腐、蒸魚、醬肉,還有一盆蛋花湯。菜式簡單,但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姑娘請坐。”容姨道,“不知姑娘口味,便按家常菜做了些,姑娘嘗嘗可合胃口。”
白練塵坐下,容姨盛了飯,放在她面前。
米飯粒粒分明,冒着熱氣。白練塵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入口清脆,火候剛好;紅燒豆腐軟嫩入味;蒸魚鮮甜,醬肉鹹香适中。每一道菜都做得用心,不是敷衍了事。
“容姨手藝很好。”白練塵道。
“姑娘過獎。”容姨站在一旁,沒有同桌用飯的意思。
白練塵也不多言,安靜吃飯。
飯吃到一半,容姨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的紙條,雙手奉上:“姑娘,這是主上讓轉交的。”
白練塵放下筷子,接過紙條。
紙條是普通的宣紙,折疊整齊,邊緣平整。她展開,上面是幾行字,筆跡清峻有力:
“一路辛勞,且安心歇息。明日黃昏,沁芳園東角亭,盼一見。瀾。”
沒有落款,沒有印鑒,但白練塵認得這字跡——與當初那封邀她入京的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聽瀾。
她将紙條重新折好,放入懷中。
“主上吩咐,姑娘若有事,可寫回信,老身會設法遞出。”容姨道。
白練塵搖頭:“不必回信,我明日準時赴約。”
“是。”容姨應道,不再多言。
晚膳後,白練塵回到西廂房。
容姨送來一盞油燈,燈油是上好的桐油,燈芯剪得整齊,燈火穩定,沒有黑煙。她又端來一碟點心和一壺熱茶,放在桌上:“姑娘若夜裏餓了,可用些點心。老身就在隔壁廂房,姑娘有事喚一聲便是。”
“有勞。”白練塵道。
容姨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房間裏安靜下來。
油燈的光暈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白練塵坐在桌邊,沒有動那碟點心。她聽着窗外的聲音——風聲、樹葉聲、遠處隐約的更鼓聲、偶爾傳來的犬吠聲。
京城的第一夜。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景象:巍峨的城牆、喧嚣的街市、華麗的酒樓、蜷縮的乞丐、緊閉的朱門、麻木的眼神……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這座都城的真實面貌。
繁華背後,是無數人的掙紮。
權力中心,是無數暗流的交彙。
而她,一個從邊陲小村來的“農女”,即将踏入這個漩渦。
不,她已經踏入了。
從她接過沈聽瀾那封信開始,從她決定入京開始,從她踏入這座宅院開始。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涼意更甚,帶着深秋的蕭瑟。遠處,皇宮的方向,有零星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那是大夏朝權力的最高象征,也是無數陰謀與算計的源頭。
她摸了摸袖中的紙卷。
火藥配方。
□□。
投石機改良方案。
板甲鍛造工藝。
這些知識,是她在這個時代的籌碼,也是她可能改變某些事情的希望。
但如何用,何時用,用多少,都需要謹慎。
沈聽瀾約她明日見面,必然是要談入京後的安排,談北境軍情,談朝局困境。她需要準備好說辭,準備好計劃,準備好應對各種可能。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關上窗戶。
她走到床邊,脫下外衣,吹滅油燈,躺下。
床鋪柔軟,被褥溫暖,但她沒有立刻入睡。黑暗中,她睜着眼睛,聽着窗外的聲音,腦中梳理着這一路收集的信息,思考着明天的會面,規劃着接下來的步驟。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更鼓聲在夜空中回蕩,漸漸遠去。
白練塵閉上眼睛。
京城的第一夜,漫長而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