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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偶遇”,帝心灼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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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偶遇”,帝心灼灼

油燈熄滅後,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白練塵躺在床鋪上,聽着窗外更鼓聲漸遠,腦中卻異常清醒。她将明日可能面對的情況一一推演:沈聽瀾會問什麽,她該如何回答;朝局困境具體到何種程度,她又能提供什麽解決方案;司農寺丞這個職位意味着什麽,她該如何利用這個平臺。袖中的紙卷在黑暗中仿佛有了溫度,那些炭筆寫下的配方和圖紙,即将從紙上走向現實。她翻了個身,面朝窗戶方向,遠處皇宮的燈火透過窗紙,投下微弱的光暈。明天,沁芳園,那個年輕的帝王在等她。而她,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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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練塵在晨光中醒來。

容姨已備好溫水、布巾和一套乾淨的衣裳——淺青色交領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料子是尋常的細棉,樣式樸素,正适合她此刻“普通民女”的身份。白練塵梳洗完畢,将長發簡單挽成單髻,用那支沈聽瀾所贈的玉簪固定。玉簪溫潤,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澤。

早膳是清粥、小菜和兩個饅頭,簡單卻可口。

“姑娘今日要出門?”容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聲音平靜。

“嗯,去沁芳園。”白練塵道。

容姨點頭,沒有多問,只道:“老身已備好馬車,車夫是可信之人。姑娘何時出發?”

“申時末吧。”

“是。”

整個白天,白練塵待在房間裏。她将袖中的紙卷取出,又仔細看了一遍,确認每一個配方、每一張圖紙的細節都爛熟于心,然後将紙卷重新收好。她又将這一路收集的信息在腦中梳理:四位地方官員提供的證據、沿途見聞、京城街景的觀察、容姨和這座宅院透露出的聽風閣實力……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申時三刻,容姨敲門:“姑娘,該出發了。”

白練塵起身,推開門。容姨站在門外,手中拿着一件深青色鬥篷:“秋日黃昏風涼,姑娘披上吧。”

“多謝。”

馬車已等在院中。車夫是個四十餘歲的漢子,面容普通,沉默寡言,見白練塵出來,只躬身行禮,便掀開車簾。白練塵上車坐定,馬車緩緩駛出宅院,融入京城的街巷。

夕陽西斜,将整座京城染成暖金色。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行人漸少。約莫兩刻鐘後,停在一處園林側門。門是普通的木門,漆色斑駁,門前有兩棵高大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在秋風中簌簌飄落,鋪了一地。

“姑娘,到了。”車夫低聲道。

白練塵下車,環顧四周。這裏已是京城邊緣,周圍多是些老舊的民宅,偶有行人經過,也是行色匆匆。園林的圍牆不高,能看到裏面亭臺樓閣的飛檐,但整體顯得安靜,甚至有些荒涼。

她推開側門,走了進去。

門內是一條青石板鋪成的小徑,兩側是茂密的竹林。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着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小徑蜿蜒向前,走了約百步,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開闊的園林。

假山、池塘、亭臺、曲橋、花木……布局精巧,但顯然疏于打理。池塘裏的荷葉已經枯黃,殘破地耷拉在水面上;花圃裏的菊花開了,但雜草叢生;曲橋的欄杆有些地方漆皮剝落,露出木質的原色。

這裏,就是沁芳園。

白練塵沿着池塘邊的小徑緩步前行。夕陽的餘晖透過稀疏的樹梢,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金光。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而孤獨。

她走到東角亭時,看到了那個身影。

沈聽瀾站在亭中,背對着她,望着池塘對岸的假山。他褪去了龍袍,穿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間束着深青色腰帶,頭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夕陽的餘晖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清瘦卻筆直,像一株青竹。

白練塵停下腳步。

沈聽瀾似乎察覺到了,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這是白練塵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這位大夏朝的帝王。他比想象中年輕,約莫二十三四歲,面容清俊,眉宇間帶着書卷氣,但那雙眼睛——深邃、沉靜,像深秋的潭水,藏着太多東西。此刻,那雙眼睛裏映着夕陽的光,也映着她的身影。

“你來了。”沈聽瀾開口,聲音溫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白練塵走上前,在亭外三步處停下,躬身行禮:“民女白練塵,見過陛下。”

“不必多禮。”沈聽瀾擡手虛扶,“這裏沒有陛下,只有沈聽瀾。”

白練塵直起身,看向他。

沈聽瀾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落在她發間那支玉簪上,眼中閃過一絲什麽,很快又隐去。

“一路辛苦。”他道,“京城可還習慣?”

“尚可。”白練塵道,“只是京城繁華,與北境邊陲,天壤之別。”

沈聽瀾微微颔首,轉身望向池塘:“繁華是表象,內裏如何,你這一路,想必也看到了。”

白練塵沒有接話。

沈聽瀾沉默片刻,道:“陪我走走吧。”

兩人沿着池塘邊的小徑緩步前行。夕陽漸漸沉入西山,天邊的雲彩被染成絢爛的橙紅,映在池塘水面上,像鋪開了一匹華麗的錦緞。秋風拂過,帶來涼意,也帶來枯葉的沙沙聲。

“這沁芳園,是先帝在位時修建的。”沈聽瀾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原本是賜給一位寵妃的別院,後來那位妃子失寵,這裏便荒廢了。我登基後,偶爾會來這裏走走,圖個清靜。”

白練塵聽着,沒有插話。

“清靜是難得的。”沈聽瀾繼續道,“在宮裏,每時每刻都有人盯着你,每句話都要斟酌,每個決定都要權衡。有時候,真想抛開一切,像普通人一樣,過幾天清淨日子。”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白練塵:“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話很矯情?身為帝王,坐擁天下,卻在這裏抱怨。”

白練塵搖頭:“民女不敢。只是覺得,陛下肩上的擔子,确實很重。”

沈聽瀾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帶着苦澀:“重?何止是重。有時候,我覺得這江山像一艘破船,到處漏水,而我手裏只有幾塊破木板,補了這裏,那裏又漏了。”

他繼續往前走,白練塵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秦桧一黨,你應該聽說過。”沈聽瀾道,聲音低沉下來,“他在朝中經營二十年,門生故吏遍布六部。戶部尚書是他妻弟,工部尚書是他門生,吏部、刑部、兵部,都有他的人。就連宮裏……”他頓了頓,“也有他的眼線。”

白練塵心中微凜。

“我登基三年,想做的事,十件有九件被他們以各種理由阻撓。”沈聽瀾道,“整頓吏治,他們說‘祖宗之法不可輕改’;清查田畝,他們說‘恐生民變’;削減宗室俸祿,他們說‘有損天家體面’……每一次,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背後,不過是利益。”

他的聲音裏透出壓抑的怒意,但很快又平複下來。

“這些也就罷了。”沈聽瀾道,“最讓我憂心的,是北境。”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白練塵,目光凝重:“拓跋烈,蒼狼部的新汗王,今年不過三十歲,卻已統一草原七部。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從去年開始,就頻頻派小股騎兵騷擾邊境。今年開春以來,規模越來越大。”

白練塵想起沿途聽到的傳聞,想起那些逃難的流民。

“邊軍的求援文書,像雪片一樣飛來。”沈聽瀾道,“鎮北将軍李崇山,是我父皇留下的老将,忠心耿耿,但年事已高,麾下兵馬不足五萬,且裝備陳舊,糧草不濟。他連續上了十二道奏折,請求增兵、撥饷、補充軍械。”

“朝廷……沒有回應?”白練塵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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