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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設宴,鴻門初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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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煙設宴,鴻門初試

白練塵放下酒杯,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座神色各異的賓客。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已經僵硬得如同面具,手中的絲帕被絞得幾乎變形。園中的菊花在秋風中搖曳,金色的花瓣映着夕陽,本該是賞心悅目的景致,此刻卻彌漫着無形的硝煙。白練塵知道,今日這場宴會,不過是另一場戰争的序幕。她微微颔首,聲音清越:“柳小姐,承讓了。”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勉強維持着笑容:“白寺丞果然才思敏捷。來人,給白寺丞斟酒。”

侍女上前,為白練塵重新斟滿一杯菊花酒。酒液澄黃,浮着幾片細小的菊花瓣,香氣清冽。白練塵端起酒杯,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這是第三杯了。從她踏入柳府後花園的那一刻起,這場名為“賞菊”的宴會,就處處透着試探與敵意。

三日前,那張請帖送到她暫居的宅院時,白練塵正在整理官倉巡查的卷宗。請帖用的是上好的灑金紙,墨跡工整,措辭客氣得近乎疏離:“聞白寺丞初入京城,才德兼備,特設薄宴于寒舍,邀京中姐妹共賞秋菊,望撥冗莅臨。”落款是“柳氏如煙敬上”。

陳平當時就皺起了眉:“大人,這柳如煙是柳尚書的嫡女,在京城貴女圈中頗有聲名。她父親與秦相走得近,這宴會……”

“我知道。”白練塵放下請帖,目光落在窗外。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正因為知道,才更要去。”

她需要知道,京城這些盤根錯節的勢力,對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官”是什麽态度。柳如煙,不過是第一個跳出來試探的棋子。

***

柳府的後花園占地廣闊,亭臺樓閣錯落有致。此時正值深秋,園中數百盆菊花競相開放,黃的如金,白的如雪,紫的如霞,在午後陽光下鋪開一片絢爛的海洋。空氣中彌漫着菊花的清苦香氣,混合着女眷們身上的脂粉香,還有遠處傳來的絲竹聲。

白練塵到得不算早。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外罩淡青色半臂,發髻簡單绾起,插着一支素銀簪子——這是沈聽瀾贈的那支玉簪的替代品,真正的玉簪被她收在空間裏。這樣的打扮在滿園珠光寶氣的貴女中,顯得過于素淨,卻也格外醒目。

“白寺丞到了。”守在園門處的侍女高聲通傳。

園中的談笑聲微微一滞。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來。那些目光裏有好奇,有審視,有輕蔑,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白練塵面色平靜,緩步走入園中。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穩當,裙擺随着步伐輕輕擺動,在青石小徑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白寺丞大駕光臨,蓬荜生輝。”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

柳如煙從人群中央走來。她今日穿着一身鵝黃色的織金襦裙,外罩淺粉色繡百蝶穿花的大袖衫,發髻高绾,插着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是兩顆渾圓的東珠,在陽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她的容貌确實出衆,眉目如畫,膚白如雪,嘴角噙着恰到好處的笑意,每一步都搖曳生姿。

“柳小姐客氣。”白練塵微微欠身,“承蒙相邀,不勝榮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柳如煙的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卻閃過一絲冷意:“白寺丞初來京城,想必對京中姐妹還不熟悉。來,我為你引見。”

她挽起白練塵的手臂,動作親昵,指尖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白練塵沒有掙脫,任由她帶着走向園中的涼亭。涼亭裏已經坐了七八位年輕女子,個個衣着華貴,妝容精致。見柳如煙過來,紛紛起身。

“這位是戶部李侍郎的千金,李婉清。”

“這位是禮部王尚書的侄女,王雨柔。”

“這位是……”

柳如煙一一介紹,每介紹一位,那位小姐便會微微颔首,目光在白練塵身上打量一番。白練塵一一回禮,神色從容,既不顯得卑微,也不顯得倨傲。

“早聽聞白寺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李婉清率先開口,聲音柔柔的,話裏卻帶着刺,“只是沒想到,白寺丞如此年輕,就能在朝為官,真是令人欽佩。”

白練塵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年輕,女子,為官,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種質疑。

“李小姐過獎。”白練塵平靜地說,“能為朝廷效力,是下官的榮幸。至于年紀與性別,陛下既已破格任用,想必看重的是能力,而非其他。”

亭中靜了一瞬。

王雨柔輕笑一聲,用團扇掩住半張臉:“白寺丞說得是。只是我們這些閨中女子,平日裏學的都是女紅詩書,最多也就是幫着母親打理家事。像白寺丞這樣在外奔波,與男子同朝為官的,還真是少見。”

“是啊。”另一位穿緋色衣裙的小姐接話,“我母親常說,女子當以德容言功為本。像白寺丞這般抛頭露面,只怕……”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柳如煙适時開口,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姐妹們別這麽說。白寺丞是陛下欽點的官員,自然與尋常女子不同。只是……”她轉向白練塵,眼中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白寺丞在朝中為官,想必辛苦。那些官場上的事,複雜得很,男子尚且應付不來,何況我們女子?我聽說白寺丞最近在查官倉,那可是得罪人的差事,可要當心些。”

涼亭裏響起幾聲低低的附和。

白練塵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茶湯碧綠,熱氣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柳小姐有心了。不過下官既然領了差事,自當盡心竭力。官倉之事關乎國本,關乎百姓生計,再難也得查清楚。至于得罪人……”她放下茶盞,瓷盞與石桌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若是怕得罪人,當初就不會接這差事。”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亭中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幾位原本帶着輕蔑神色的小姐,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李婉清微微蹙眉,王雨柔搖扇的動作慢了下來。柳如煙臉上的笑容依舊,但眼底的冷意更深了。

“白寺丞心懷天下,令人敬佩。”柳如煙說着,拍了拍手,“光坐着說話也無聊,今日既是賞菊宴,不如請姐妹們展示些才藝,助助興?”

這是要換戰場了。

白練塵心中了然。言語擠兌不成,便要比才藝——這是貴女圈慣用的手段。琴棋書畫,詩詞歌賦,這些閨閣中精心培養的技能,才是她們真正的戰場。

“柳姐姐先來!”有小姐起哄。

柳如煙也不推辭,命人取來古琴。她在琴案前坐下,纖指輕撥,一曲《平沙落雁》便流淌而出。琴聲清越悠揚,時而如雁鳴長空,時而如沙石輕響,技法純熟,情感飽滿。一曲終了,滿園掌聲。

“柳姐姐的琴藝越發精進了。”

“此曲只應天上有啊。”

柳如煙含笑起身,目光掃向白練塵:“白寺丞可擅琴?”

“略通一二,不及柳小姐。”白練塵實話實說。她前世是特工,學的都是殺人技、潛伏術,琴棋書畫這類風雅之事,确實接觸不多。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面上卻更加溫和:“那白寺丞擅長什麽?詩詞?書畫?或是歌舞?”

亭中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白練塵身上。那些目光裏,有期待,有幸災樂禍,也有淡淡的同情——一個從邊陲小村出來的女子,能有什麽才藝?

白練塵沉默了片刻。

她确實不擅長這些閨閣才藝。但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基地受訓時,教官曾說過一句話:“真正的特工,要能在任何場合、任何身份下生存。你不會,就學;學不會,就創造自己的規則。”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滿園菊花,掃過那些或明或暗的視線,最後落在柳如煙臉上。

“下官不才,琴棋書畫皆不精通。”她緩緩開口,聲音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但下官在邊陲長大,見過春耕秋收,見過百姓如何從土地裏刨食,見過邊軍如何戍守國門。若柳小姐不嫌棄,下官可以說說農事,說說邊關。”

亭中一片寂靜。

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設想過白練塵可能會作詩,可能會畫畫,甚至可能會出醜——但她沒想到,白練塵會直接跳出這個框架,談什麽農事邊關。

“農事……”李婉清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是啊。”白練塵站起身,走到涼亭邊,指着園中一盆開得正盛的□□,“就像這菊花,看似只是觀賞之物,但其實菊花的根、葉、花皆可入藥,清熱明目。農人會在田埂邊種上幾株,既美觀,又實用。”

她轉身,目光掃過衆人:“京中貴女賞菊,看的是它的顏色、姿态。但農人看菊,看的是它的用處。這就是視角不同。”

“那白寺丞說說,邊關又是如何?”王雨柔忽然開口,語氣裏少了些輕蔑,多了些認真。

白練塵看向她,緩緩道:“邊關的秋天,沒有這樣悠閑的賞菊宴。這個時候,正是北境蠻族南下劫掠的高峰期。邊軍要日夜巡防,百姓要搶收糧食,藏好家當。一場秋掠,可能就是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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