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征前夕,托付與承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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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賬冊、調配人手、制定計劃……事情一件接一件,像永遠也做不完。直到酉時末,天色完全暗下來,她才終于停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容姨端來晚膳,她匆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姑娘,宮裏來人了。”容姨走進來,低聲道,“陛下召您去禦書房。”
白練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走吧。”
***
禦書房裏,燭火通明。
沈聽瀾站在書案前,正在看一幅地圖。地圖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號和線條,代表大軍的行進路線、糧草運輸線、可能的敵軍動向。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
“來了。”
白練塵行禮:“陛下。”
“坐。”沈聽瀾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白練塵坐下,容姨退到門外,輕輕關上了門。
書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将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随着火焰的搖曳而晃動。空氣中彌漫着墨香和淡淡的檀香,混合着一種緊繃的氣氛。
“今天在司農寺,還順利嗎?”沈聽瀾問。
“還好。”白練塵道,“張正清大人很配合,其他幾位主事雖然有些疑慮,但還算聽話。”
沈聽瀾點了點頭,走到書案後坐下。
他從抽屜裏取出一面令牌,放在桌面上。
令牌是玄鐵所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條盤龍,背面刻着“如朕親臨”四個字。在燭光下,令牌泛着幽暗的金屬光澤,邊緣鋒利,觸手冰涼。
“這個給你。”沈聽瀾說。
白練塵看着那面令牌,沒有立刻去接。
“這是……”
“可以調動部分京城禁軍,以及聽風閣的所有資源。”沈聽瀾看着她,“我走之後,京城就交給你和皇叔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白練塵聽出了其中的沉重。
“秦桧必不會安分。”沈聽瀾繼續道,“朝中、軍中、乃至這京城內外,暗流只會更多。樞密院是你的舞臺,也是你的盾牌。糧草、軍械、情報……一切拜托了。”
他頓了頓,深深看着白練塵:“還有……保護好自己。等我回來。”
白練塵伸出手,拿起那面令牌。
令牌很沉,比看起來要沉得多。玄鐵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握緊了令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紋路,感受着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陛下放心。”她說,“臣會守住京城,守住後方。”
沈聽瀾笑了,笑容裏帶着一絲疲憊,也帶着一絲欣慰。
“我就知道,把這一切交給你,是對的。”
白練塵沉默了片刻,從袖中取出一份密折。
密折用黃绫包裹,封口處用火漆封着,上面蓋着她的私印。她将密折放在桌面上,推到沈聽瀾面前。
“這個,給陛下。”
沈聽瀾看着她:“這是什麽?”
“一些或許能助陛下一臂之力的東西。”白練塵說,“至于來源……就說是我從古籍殘卷和實驗中所得吧。”
沈聽瀾拿起密折,拆開封口,展開。
密折裏是幾張圖紙和幾頁文字說明。圖紙畫得很精細,标注着尺寸、比例、制作方法。文字說明則詳細解釋了原理、用法、注意事項。
沈聽瀾一頁一頁地看。
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
第一張圖紙,是一種改良的弩機。弩臂更短,弩弦更強,箭槽可以一次裝填三支箭矢,射程比現有的弩機遠了至少五十步,而且可以連發。
第二張圖紙,是一種新型的投石機。結構更簡單,更輕便,可以用馬匹拖拽移動,射程和精度卻比現有的投石機高出一大截。
第三頁,是火藥的初步配方。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寫得清清楚楚,還附帶了幾個簡單的應用方法——比如做成炸藥包,綁在箭矢上射出去;比如埋在地下,做成地雷。
沈聽瀾的手在顫抖。
他擡起頭,看向白練塵,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熾烈,幾乎要将整個書房照亮。
“這……這些都是你……”
“從古籍殘卷和實驗中所得。”白練塵重複了一遍,“陛下可以找工匠試制,如果有效,就在軍中推廣。”
沈聽瀾猛地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白練塵面前。
他看着她,眼神複雜——有震驚,有狂喜,有感激,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練塵,”他的聲音微啞,“得你相助,是我沈聽瀾之幸,是大夏之幸!”
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她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白練塵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燭火在兩人之間跳躍,将他們的臉映得忽明忽暗。書房裏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能聽到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嘶嘶”聲。
遠處傳來隐約的號角聲。
那是京營夜巡的號令,低沉而悠長,在夜空中回蕩。
沈聽瀾的手終于落下,卻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将她整個人擁入懷中。
他的手臂很用力,抱得很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白練塵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着墨香和汗水的氣息。
“待我凱旋,”沈聽瀾在她耳邊低聲說,聲音沙啞而堅定,“定不負你。”
白練塵的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她緩緩擡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陛下,”她說,“一定要平安回來。”
沈聽瀾松開她,雙手捧住她的臉,深深地看着她。
燭火下,他的眼睛裏倒映着她的影子,那麽清晰,那麽專注。
“我會的。”他說,“為了你,為了大夏,我一定會回來。”
遠處又傳來號角聲。
這次更近了,也更急促了。
那是大軍開拔的號角。
沈聽瀾松開手,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袍。他的臉上恢複了帝王的威嚴,但眼神裏還殘留着剛才的溫柔。
“我該走了。”他說。
白練塵躬身行禮:“臣,恭送陛下。”
沈聽瀾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深,很深。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漸行漸遠。
白練塵站在原地,看着空蕩蕩的門口,看着門外漆黑的夜色。
她握緊了手中的令牌,感受着玄鐵的冰冷。
遠處,號角聲再次響起,一聲接一聲,連綿不絕,像戰鼓,像雷鳴,在夜空中回蕩,傳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