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驟揭,帝令護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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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驟揭,帝令護持
朝臣們陸續散去,腳步聲漸遠。大殿裏只剩下白練塵一人,還有高坐在禦案後的沈稷。陽光從殿門斜射進來,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檀香的味道依然濃郁,但此刻聞起來卻帶着一種壓抑的沉重。沈稷站起身,走下禦階,來到白練塵面前。他的影子籠罩了她。
“随朕來。”他說,聲音很低,“有件事,必須現在告訴你。”
白練塵擡起頭。她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冰冷的平靜。這種平靜讓沈稷心中微微一震——這不像一個剛剛被當庭揭穿身世秘密的女子該有的反應。
“臣遵旨。”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大殿。穿過長長的回廊,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裏回蕩。廊柱上的彩繪在午後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那些祥雲、龍鳳、仙鶴的圖案,此刻在白練塵眼中卻像某種諷刺——這富麗堂皇的宮殿,這看似莊嚴的朝堂,底下藏着多少見不得光的秘密。
她跟着沈稷走進一間偏殿。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紫檀木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挂着一幅山水畫。窗戶半開,窗外是禦花園的一角,幾株臘梅已經開了,淡淡的香氣随風飄進來。
沈稷示意內侍退下,關上了殿門。
“坐。”他說。
白練塵沒有坐,而是站在書案前,目光平靜地看着他:“監國要告訴臣什麽?”
沈稷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那絹帛用金線繡着龍紋,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顯然是經常被取出來看。
“這是陛下出征前留給朕的密旨。”沈稷展開絹帛,聲音低沉,“陛下說,若你在朝堂上遇到危險——特別是身世問題被提前引爆——無論如何,朕必須保你無恙。一切,待他凱旋後定奪。”
白練塵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接過密旨。絹帛上的字跡遒勁有力,确實是沈聽瀾的筆跡。內容很簡單,只有幾句話:
“皇叔親啓:若白練塵身世之事于朝堂爆發,無論何人質疑,無論證據如何,務必保其周全。朕信她,亦信皇叔。此事關乎國運,關乎真相,關乎朕心中之念。待朕歸來,自有定論。沈聽瀾親筆。”
最後還有一方朱紅的禦印。
白練塵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絹帛的觸感細膩,帶着淡淡的墨香。她能想象沈聽瀾寫下這些字時的樣子——深夜,燭火搖曳,他坐在禦書房裏,一筆一劃,寫下對她的信任與托付。
“陛下……”她低聲說。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沈稷看着她,“白起風将軍的案子,當年鬧得太大。雖然先帝下旨将相關卷宗封存,但總有人記得。秦桧那些人,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白練塵将密旨卷好,遞還給沈稷:“監國為何現在才告訴臣?”
“因為朕想看看,你會如何應對。”沈稷接過密旨,重新收好,“今日朝堂上,你的表現很好。不否認,不慌張,反将一軍。張文遠那個蠢貨,被你問得啞口無言。”
“他只是棋子。”白練塵說,“真正的棋手,還在幕後。”
“秦桧。”沈稷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裏帶着冷意,“他雖然閉門思過,但朝堂上還有他的人。今日這一出,只是試探。接下來,還會有更狠的招數。”
窗外傳來鳥鳴聲,清脆悅耳,與殿內的凝重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白練塵走到窗邊,看着那幾株臘梅。黃色的花瓣在寒風中輕輕顫動,香氣清冷。
“監國打算如何應對?”她問。
“朕已經下令,讓聽風閣徹查張文遠手中的舊檔來源。”沈稷說,“刑部的卷宗,非相關人員不得查閱。他能拿到那份名冊,必然有人暗中幫忙。只要查出是誰,就能順藤摸瓜。”
白練塵轉過身:“恐怕沒那麽簡單。”
“為何?”
“因為流言已經開始了。”白練塵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沈稷心頭一緊。
“什麽流言?”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着黑衣的侍衛在門外跪下:“監國,聽風閣急報。”
“進來。”
侍衛推門而入,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密報。沈稷接過,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将密報遞給白練塵。
白練塵展開。紙上只有短短幾行字:
“京城坊間已現流言:白起風餘孽潛伏朝堂,借強國策之名行禍國之實。流言傳播迅速,源頭不明,但背後明顯有人推動。已發現三處茶樓、兩處酒肆有人散布此說。聽風閣正追查。”
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就。
白練塵将密報折好,放回桌上。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輕響。一下,兩下,三下。
“比我想象的還要快。”她說。
“你早就料到了?”沈稷問。
“秦桧不是傻子。”白練塵說,“他既然敢讓張文遠當庭發難,就必然準備了後手。朝堂上質疑,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就是用流言毀掉我的名聲,讓朝臣不敢與我接近,讓百姓對我産生懷疑。等到孤立無援之時,再一舉拿下。”
她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流言比當庭質疑更可怕。朝堂上的話,有記錄,有證人,可以反駁。但流言——它像風一樣,無處不在,無孔不入。你找不到源頭,抓不到把柄,只能眼睜睜看着它擴散,看着它一點一點侵蝕你的根基。”
沈稷沉默了片刻。
“你需要朕做什麽?”他問。
白練塵看向他:“監國能做什麽?”
“朕可以下旨,嚴禁議論此事。”
“那只會讓流言傳得更快。”白練塵搖頭,“越是禁止,人們越是好奇,越是相信其中必有隐情。而且,秦桧的人會趁機煽動,說監國包庇逆臣之後,說朝廷欲蓋彌彰。”
沈稷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說該如何?”
白練塵走到書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以實績破流言。”
她将紙推給沈稷:“流言說我借強國策之名行禍國之實,那我就用實績證明,強國策是真的強國,不是禍國。流言說我是逆臣之後圖謀不軌,那我就用行動證明,我對大夏的忠誠,對陛下的忠心。”
“具體怎麽做?”
“第一,強國策的推行不能停。”白練塵說,“攤丁入畝的試點,我已經選好了京畿附近的三個縣。明日我就去實地考察,制定詳細方案。興辦實學官塾,工部那邊已經有了初步規劃,我可以先拿出一份章程,請監國過目。”
“第二,軍械督造和糧草調度,必須加快進度。”她繼續說,“北境戰事吃緊,前線将士等不起。我可以用工部員外郎的身份,親自督造一批新式弩機,改良糧草運輸路線。只要實績出來,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第三,”她頓了頓,“我需要監國給我一道手谕。”
“什麽手谕?”
“允許我調動聽風閣部分人手,調查我生母林氏的真正身份。”白練塵說,“既然身世問題已經被揭開,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查清。如果我真的與白起風将軍有關,我需要知道真相。如果無關,我也需要證據來洗清嫌疑。”
沈稷看着她,眼神複雜。
“你就不怕查出來的結果,對你不利?”
“怕。”白練塵坦然說,“但我更怕活在猜疑和謊言裏。而且——”
她擡起頭,目光堅定:“如果我真的與白将軍有關,如果白将軍真的是被冤枉的,那麽查清真相,不僅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還他一個清白。一個為國征戰多年的将軍,不該背負着逆臣的罵名死去。”
殿內陷入沉默。
窗外的臘梅香氣飄進來,混合着墨香,形成一種奇特的味道。陽光移動,照在書案上,那些字跡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