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密令,雙線并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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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密令,雙線并進
雪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花将巷子裏的腳印徹底覆蓋,牆角的獸頭标記也消失在皚皚白雪之下。白練塵站在巷口,任由雪花落在肩頭,漸漸積起一層白。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變成一滴冰涼的水。遠處傳來隐約的鐘聲——是城隍廟的晨鐘。她轉身,朝道觀外走去。青石板路上已經鋪了一層薄雪,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衛青應該已經在觀外等候了。她需要盡快回去,将今日所得告訴沈稷和衛青,商議下一步的行動。江南……那個溫暖濕潤的地方,此刻在她心中,卻比這京城的雪夜更加寒冷而危險。
回到府邸時,天色已經大亮。
白練塵沒有回房更衣,徑直走向書房。推開門,一股暖意撲面而來——炭盆燒得正旺,紅亮的炭火在銅盆裏噼啪作響。沈稷和衛青已經等在裏面,兩人面前的茶盞冒着熱氣,茶香混合着炭火的氣息,在書房裏彌漫。
“大人。”衛青立刻起身。
沈稷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拿着一份卷宗,見白練塵進來,放下卷宗,目光落在她肩頭的積雪上:“雪下得這麽大,怎麽不撐把傘?”
白練塵解下披風,抖落上面的雪花。細小的雪粒落在炭盆旁,迅速化成水漬。她走到炭盆邊,伸手烤火,冰冷的指尖漸漸恢複知覺。
“有重要線索。”她開門見山。
衛青關上門,又檢查了一遍窗棂,确保無人偷聽。白練塵在沈稷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衛青遞來的熱茶,暖意從掌心蔓延到全身。她深吸一口氣,将清虛觀會面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陳忠的出現,他的說辭,白起風案的細節,秦桧的嫌疑,以及最關鍵的那個名字:周文淵。
書房裏安靜得只剩下炭火噼啪的聲音。
沈稷聽完,沉默許久。他端起茶盞,卻沒有喝,只是看着茶湯裏漂浮的茶葉。窗外雪落無聲,整個世界仿佛被一層厚厚的白絨毯包裹,隔絕了所有喧嚣。
“這個陳忠……”沈稷終于開口,“你信他幾分?”
“七分。”白練塵道,“他說的許多細節,與我在廢祠發現的線索能對上。而且,他提到了獸頭标記——我在道觀後牆也發現了一個,與廢祠腰牌上的圖案相似。這應該不是巧合。”
“也可能是陷阱的一部分。”衛青沉聲道,“秦桧一黨若想引我們上鈎,自然會提供一些真假參半的信息,讓我們信以為真。”
“我知道。”白練塵點頭,“所以我說七分。但無論如何,江南這條線索值得一查。周文淵如果真活着,如果真帶着證據藏在江南,那他就是翻案的關鍵。”
沈稷放下茶盞,茶盞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江南……”他緩緩道,“那是大夏朝的財稅重地,也是秦桧一黨勢力滲透最深的地方。他們在那裏經營多年,地方官員、士紳、商賈,盤根錯節。要在那裏找一個隐姓埋名二十多年的人,難如登天。”
“但必須查。”白練塵道,“這是我父親翻案的唯一希望。”
沈稷看着她,目光複雜:“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真是陷阱,你派人去江南,就等于主動跳進秦桧的網裏?他可以在江南布下天羅地網,等你的人一到,立刻擒獲,然後順藤摸瓜,牽連到你,甚至牽連到整個樞密院。”
“想過。”白練塵的聲音很平靜,“所以不能明目張膽地查。”
她站起身,走到書案旁,攤開一張大夏疆域圖。地圖上,江南地區用朱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城池、水道、關隘。她用手指點了點京杭運河的線路——那是連接京城與江南的命脈。
“我們可以雙線并進。”白練塵道,“第一條線,秘密查證。由衛青親自挑選聽風閣最精乾、最可靠的人手,僞裝成商隊或游歷的士子,秘密南下,暗中尋找周文淵的下落。人數要少,行動要隐蔽,不與地方官府接觸,不暴露真實目的。”
衛青點頭:“聽風閣有擅長追蹤和僞裝的好手,我可以挑選五到七人,分批南下,在江南彙合。”
“第二條線,”白練塵繼續道,“明線掩護。以樞密院的名義,選派乾員赴江南考察——考察漕運現狀、絲織産業、水利設施,為戰後經濟複蘇和改革做準備。這是合情合理的公務,秦桧難以直接反對。考察隊伍可以大張旗鼓,吸引秦黨的注意力,為秘密查證的隊伍打掩護。”
沈稷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明一暗,雙線并進……”他喃喃道,“明線考察漕運絲織,既能為強國實務積累資料,又能轉移秦桧的視線。暗線尋找周文淵,若能找到,便是意外之喜。若找不到,至少明線的考察成果是實實在在的。”
“正是如此。”白練塵道,“而且,江南考察這件事本身,對朝廷有益。大夏朝連年戰事,國庫空虛,江南的漕運和絲織是財稅命脈。若能改革弊端,提高效率,對戰後重建大有裨益。秦桧若反對,反而顯得他心胸狹隘,不顧國家大局。”
沈稷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仔細端詳江南的地形。
“考察隊伍的人選要慎重。”他道,“既要有真才實學,能拿出像樣的考察報告,又要可靠,不能是秦黨的人。我會從戶部、工部挑選幾個乾練的官員,再配一些年輕的書吏。隊伍規模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聲勢要大,行程要公開。”
“秘密隊伍呢?”衛青問。
“你親自挑選。”白練塵看向他,“要絕對可靠,身手要好,還要懂江南的風土人情。每個人都要有完整的僞裝身份和行商路引。南下後,不要急于行動,先摸清當地情況,再慢慢查訪。周文淵既然能躲藏二十多年,必然極其謹慎,急不得。”
衛青抱拳:“屬下明白。我會挑選最合适的人,三日內出發。”
“還有一件事。”沈稷忽然道,“江南考察的隊伍,需要一個領隊。這個人既要懂實務,又要有足夠的威望,能鎮得住地方官員。而且,最好不是朝中顯眼的人物,以免引起秦桧過度警惕。”
白練塵和衛青對視一眼。
“大人有人選?”白練塵問。
沈稷沉吟片刻:“我有一個遠房表侄,名叫沈文軒,今年二十八歲,曾在江南游學三年,對當地情況熟悉。他科舉出身,現在翰林院任編修,官職不高,但學識紮實,為人穩重。最重要的是,他與我關系親近,但朝中知道的人不多,不會引起秦桧的特別注意。”
“可以。”白練塵點頭,“編修的身份也合适——既代表朝廷,又不至于太過招搖。讓他領隊,再配幾個實務官員,應該能勝任。”
三人又商議了細節——考察隊伍的行程安排、經費預算、需要考察的具體項目;秘密隊伍的聯絡方式、應急方案、查訪的重點區域。炭盆裏的火漸漸弱了,衛青添了幾塊新炭,火苗又竄起來,映得三人的臉忽明忽暗。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小了一些,從鵝毛大雪變成細密的雪粒,敲打着窗紙,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商議接近尾聲時,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大人!急報!”
一名聽風閣密探推門而入,身上還帶着寒氣,肩頭的積雪尚未融化。他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信封是深褐色的牛皮紙,封口處蓋着鮮紅的火漆印,印紋是一只展翅的雄鷹。
沈聽瀾的密信。
白練塵的心猛地一沉。她接過信函,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牛皮紙。火漆印完好無損,她用小刀劃開封口,抽出裏面的信紙。紙是軍中常用的黃麻紙,質地粗糙,但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每一筆都透着緊迫感。
她快速閱讀。
書房裏安靜得能聽到炭火燃燒的聲音,能聽到窗外雪落的聲音,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讀完,她将信紙遞給沈稷。
沈稷接過來,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他看完,又将信遞給衛青。衛青看完,沉默地将信紙放回書案上。
三人都沒有說話。
許久,沈稷才緩緩開口:“落鷹谷……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若被突破,後方三百裏無險可守,直抵京城。”
白練塵走到地圖前,找到落鷹谷的位置——那是在北境防線中段的一處峽谷,兩側是陡峭的山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地圖上用朱砂标注着“險要”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