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約,再探虛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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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約,再探虛實
白練塵将短箭放在書案上,與那枚青銅虎符并排。燭火将兩件物品的影子投在牆上,交錯重疊。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寒風呼嘯,卷起庭院裏的積雪,在空中打着旋。遠處傳來隐約的更鼓聲——四更天了。她轉身,吹滅蠟燭。值房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冰冷的銀輝。她拿起虎符和短箭,收入懷中。衣袍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明天,她要去會一會那個送信的人。
晨光熹微時,白練塵已經回到府邸。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進書房。衛青已經在裏面等候,見到她進來,立刻站起身:“大人,昨夜……”
“有人送了這個來。”白練塵從懷中取出短箭和紙條,放在書案上。
衛青上前查看。他先拿起短箭,仔細端詳箭杆、箭镞,又湊近聞了聞箭身的氣味。然後展開紙條,盯着那四個字看了許久。
“筆跡與廢祠那張不同。”衛青沉聲道,“這張更淩厲,像是軍伍之人的手筆。廢祠那張娟秀,更像是文吏或女子所寫。”
白練塵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的茶味在口中蔓延,讓她清醒了幾分。
“你怎麽看?”她問。
衛青放下紙條,眉頭緊鎖:“兩種可能。第一,這是當年白将軍舊部的試探。他們可能一直在暗中調查真相,得知大人入京為官,又聽到市井流言,便想确認您是否真是白将軍之後,手中是否有能證明清白的信物。”
“第二呢?”
“第二,這仍是陷阱。”衛青的聲音低沉,“秦桧一黨知道您手中有虎符,想用這種方式引您上鈎。他們可能已經布下天羅地網,等您去見面時,當場擒獲,坐實您‘私藏逆臣信物、圖謀不軌’的罪名。”
書房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晨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傳來早市的叫賣聲,隐約能聽到賣炊餅的吆喝、挑擔貨郎的鈴铛響。這些市井的喧嚣,與書房裏的凝重形成鮮明對比。
白練塵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如果是陷阱,他們為何不直接來搜?”她問,“以秦桧如今的權勢,找個借口搜查我的府邸,并非難事。”
“因為虎符可能不在府中。”衛青道,“他們不确定您将信物藏在何處。直接搜查若搜不到,反而打草驚蛇。用這種方式,既能試探虛實,又能引您主動暴露。”
“有道理。”白練塵點頭,“但如果是舊部試探,他們為何要用這種危險的方式?直接找機會與我接觸,不是更穩妥?”
衛青沉默片刻:“或許……他們也在試探您的膽識和決心。若連這點風險都不敢冒,又如何能指望您為白将軍翻案?”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裏,侍女正在清掃昨夜落下的積雪。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沙沙作響,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幾株梅樹在寒風中挺立,枝頭已經冒出點點花苞,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紅。
她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
“無論是哪種可能,這個約,我都得赴。”她轉身,看向衛青,“但我們要做最壞的打算。”
衛青立刻道:“屬下會安排人手,提前布控。”
“不。”白練塵搖頭,“如果對方是白将軍舊部,看到我們大張旗鼓,反而會起疑心,甚至不敢現身。如果對方是陷阱,看到我們布控,也會改變計劃。”
“那大人的意思是……”
“我獨自赴約。”白練塵道,“但你帶人在外圍布控,保持距離,暗中觀察。一旦有變,再行動。”
衛青臉色一變:“太危險了!萬一……”
“沒有萬一。”白練塵打斷他,“衛統領,你信我嗎?”
衛青怔住,看着眼前女子平靜而堅定的眼神。那雙眼睛在晨光中清澈如水,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着千軍萬馬。
“……信。”他最終說道。
“那就按我說的做。”白練塵走回書案前,拿起那張紙條,“送信的人沒有留下時間地點,說明他還會再來。我們等。”
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裏,京城的風向悄然變化。
白練塵身世的流言越傳越廣,已經從市井蔓延到官場。工部同僚看她的眼神越發複雜,有些原本與她還算親近的官員,現在見了她也只是匆匆點頭,便快步離開。樞密院的公務推進也遇到阻力,一些原本已經敲定的軍械督造計劃,被以各種理由拖延。
但白練塵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她照常上值,照常處理公務,照常去各衙門協調。面對同僚的疏遠,她視而不見;面對工作的阻力,她一一破解。只是每天下值回府後,她都會在書房待到深夜,研究大夏朝的律法、軍制、財稅,整理強國策的詳細方案。
衛青将這一切看在眼裏。
第三天傍晚,白練塵剛回到府邸,還沒來得及換下官服,衛青便匆匆進來。
“大人,有消息了。”
白練塵轉身:“說。”
“剛才府門外有個小乞丐送來這個。”衛青遞上一張折疊的紙片,“他說是一個戴鬥笠的人給的,讓交給府裏的白大人。”
白練塵接過紙片,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辰時三刻,城東清虛觀,三清殿後竹林。**
字跡與短箭上的紙條相同,淩厲如刀。
“清虛觀……”白練塵低聲重複,“我記得那是一座香火冷清的道觀,年久失修,平日裏沒什麽香客。”
“正是。”衛青道,“那裏位置偏僻,周圍多是廢棄的民宅,确實是個适合密談的地方。”
白練塵将紙片湊到燭火前,仔細查看。紙張依然是普通的宣紙,墨跡已經乾透,看不出什麽特別。
“送信的小乞丐呢?”她問。
“屬下已經派人跟着了。”衛青道,“但恐怕沒什麽用。對方既然敢讓小乞丐送信,必然已經安排好退路。”
白練塵點頭:“準備一下,明天我去赴約。”
“大人,還是讓屬下……”
“我說了,我獨自去。”白練塵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帶人在清虛觀外圍布控,但不要靠近。記住,除非我發出信號,或者對方有明确的攻擊行為,否則不要現身。”
衛青還想說什麽,但看到白練塵的眼神,最終只能躬身:“……遵命。”
這一夜,白練塵睡得很淺。
她躺在床上,聽着窗外呼嘯的風聲,腦海中反複推演明天的各種可能。如果是陷阱,對方會如何布置?如果是舊部,又會問些什麽問題?她該如何回答,才能既獲取信息,又不暴露太多?
天快亮時,她才勉強睡去。
但不到一個時辰,她便醒了。
晨光透過窗紙,在房間裏投下朦胧的光影。她起身,沒有叫侍女,自己打水洗漱。冰冷的水撲在臉上,讓她徹底清醒。
她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袍,頭發用木簪簡單绾起,看起來就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子。但在棉袍內,她穿上了特制的軟甲,袖中藏着淬毒□□,腰間暗袋裏別着匕首。青銅虎符被她貼身收好,那枚鷹形銅哨挂在頸間,藏在衣領下。
一切準備妥當,她推開房門。
院子裏,衛青已經等候多時。他今天也換了一身粗布衣裳,看起來像個普通的車夫。
“馬車已經備好,停在府後小巷。”衛青低聲道,“聽風閣的人已經分批出發,會在辰時前抵達清虛觀周圍布控。屬下會駕車送大人到觀外,然後在附近等候。”
白練塵點頭:“走吧。”
馬車從府後小巷悄然駛出,融入清晨的街市。
今天是臘月二十三,小年。街上比平日熱鬧許多,賣竈糖、年畫、香燭的攤販早早擺開,空氣中飄着糖稀的甜香和香燭的煙火味。孩童們在街上追逐嬉戲,清脆的笑聲在寒風中飄蕩。
白練塵掀開車簾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這些平凡的熱鬧,這些尋常的煙火氣,正是她想要守護的東西。
馬車穿過繁華的街市,漸漸駛入城東。這裏的建築明顯破舊許多,街道也狹窄起來。路邊的房屋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些已經坍塌,只剩下斷壁殘垣。積雪在牆角堆積,融化的雪水在路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清虛觀就在這片破敗區域的深處。
馬車在一處街角停下。
“大人,前面就是清虛觀了。”衛青壓低聲音,“屬下只能送到這裏。您沿着這條巷子直走,大約兩百步就能看到觀門。”
白練塵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清晨的寒風撲面而來,帶着腐朽木頭和潮濕泥土的氣味。她拉了拉衣領,朝巷子深處走去。
腳下的青石板路已經碎裂,縫隙裏長着枯黃的雜草。兩旁的房屋大多門窗緊閉,有些連門板都沒有,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眼睛,注視着這個清晨的訪客。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在空曠的巷子裏回蕩。
走了大約兩百步,一座破敗的道觀出現在眼前。
清虛觀的觀門已經褪色,朱漆剝落,露出底下朽爛的木頭。門楣上的匾額歪斜着,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門虛掩着,露出一條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