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赴險地,虎口奪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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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赴險地,虎口奪糧
白練塵的手指在地圖上“柳林渡”的位置重重一點,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她擡起頭,看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眼神逐漸堅定。不能等,前線等不起,船隊也等不起。她轉身走向書案,鋪開信紙,提筆蘸墨——必須立刻給沈稷傳信,調集一支輕騎小隊。她要親自去柳林渡,把那些浸水的物資換出來,用空間裏備用的部分頂上。至于那些已經濕了的箭簇……她眼神一冷,可以“處理”掉,絕不能留給秦桧任何把柄。夜還長,雪還在下,但她的路,必須立刻走。
信鴿在子時飛出府邸。
不到一個時辰,樞密院的值房裏燈火通明。沈稷披着外袍坐在案前,看着白練塵那封字跡潦草卻條理分明的信,眉頭緊鎖。燭火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窗外傳來巡夜禁軍整齊的腳步聲,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太冒險了。”他放下信紙,聲音低沉。
坐在對面的白練塵一身深色勁裝,頭發束成男子式樣,臉上沒有任何脂粉,只有一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她端起桌上溫熱的茶盞,茶香混着炭火的氣息鑽進鼻腔。茶水有些燙,她抿了一小口,讓那股暖意順着喉嚨滑下去。
“沈大人,這是唯一的選擇。”她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船隊不能久留柳林渡。秦桧的別莊就在十裏外,那些水匪來得蹊跷,退得也蹊——他們根本不是為了劫掠,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甚至是為了讓船隊停在那裏。”
“我知道。”沈稷揉了揉眉心,指腹傳來皮膚緊繃的觸感,“但你親自去……”
“我必須去。”白練塵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碰撞出清脆的聲響,“只有我能分辨哪些物資還能用,哪些必須立刻處理。也只有我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空間裏備用的物資調出來替換。前線等不起,我們每耽擱一天,落鷹谷的将士們就多一分危險。”
沈稷沉默了片刻。值房裏只有炭火噼啪的燃燒聲,還有遠處傳來的更夫敲梆子的聲音——三更天了。他擡起頭,看着白練塵那雙眼睛,那裏面沒有少女的怯懦,只有特工特有的冷靜與決斷。他忽然想起沈聽瀾臨行前的話:“若遇危局,可信任白練塵。”
“你需要多少人?”他終于開口。
“二十騎精銳,輕裝簡從,一人雙馬。”白練塵立刻回答,顯然早已盤算清楚,“再派兩名聽風閣的高手随行,負責探查和警戒。我只需要他們護送我到柳林渡,物資轉移完成後,我會帶一小隊人押送物資改走陸路,其餘人留在原地繼續修船,迷惑視線。”
沈稷站起身,走到窗邊。雪已經小了,但庭院裏積了厚厚一層,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冷冽的白光。他推開窗戶,冰冷的空氣湧進來,帶着雪後特有的清新氣味。遠處,宮城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現,幾點宮燈在風中搖曳。
“好。”他轉過身,聲音斬釘截鐵,“我給你三十騎,全部配雙馬。聽風閣的人我讓衛青從柳林渡調兩個過來接應。但你記住——”他走到白練塵面前,目光如炬,“若事不可為,立刻撤退。物資可以再籌,你的命只有一條。”
白練塵站起身,抱拳行禮:“謝沈大人。”
“不必謝我。”沈稷從懷裏掏出一塊令牌,遞給她,“這是樞密院的緊急調令,沿途驿站見令必須提供最好的馬匹和食宿。還有這個——”他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銅管,“遇到生死危機,拉斷引線,五十裏內聽風閣的人都能看到信號。”
白練塵接過令牌和銅管。令牌是溫熱的,帶着沈稷的體溫,沉甸甸地壓在手心。銅管冰涼,表面刻着細密的花紋,在燭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澤。她将兩樣東西仔細收好,擡頭道:“我即刻出發。”
“現在?”沈稷一愣。
“現在。”白練塵已經走向門口,“雪停了,正是趕路的好時候。天亮前我能出城,明日傍晚就能到柳林渡。”
沈稷看着她背影,忽然道:“等等。”
白練塵停下腳步,回頭。
沈稷從案上拿起一個油紙包,快步走過來塞進她手裏:“路上吃的。熱一熱再吃,別啃冷硬的乾糧。”
油紙包還溫着,散發出一股烤餅和醬肉的香氣。白練塵怔了怔,低頭看着手裏的東西,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她擡起頭,對上沈稷關切的目光,喉嚨裏忽然有些發堵。
“多謝。”她輕聲說,然後轉身推門而出。
門外,三十名騎兵已經整裝待發。馬匹在雪地裏不安地踏着蹄子,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團團白霧。士兵們全部穿着深色勁裝,外罩皮甲,腰間佩刀,背上挎着弓弩。沒有人說話,只有馬匹偶爾的響鼻聲,還有皮甲摩擦發出的窸窣聲響。
白練塵翻身上馬,馬鞍冰涼,她拉緊缰繩,感受着身下戰馬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肌肉。她回頭看了一眼樞密院的值房,窗紙上還映着沈稷的身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出發。”她低喝一聲,一夾馬腹。
馬蹄踏碎積雪,三十餘騎如離弦之箭沖出樞密院側門,消失在京城的夜色中。
***
一夜疾馳。
馬匹在官道上飛奔,蹄聲如雷,震得路邊的枯枝上的積雪簌簌落下。白練塵伏在馬背上,寒風如刀割在臉上,但她渾然不覺。她的眼睛緊緊盯着前方的道路,腦海中不斷盤算着到達柳林渡後的每一個步驟。
天蒙蒙亮時,他們在第一個驿站換馬。驿丞看到樞密院的令牌,不敢怠慢,立刻牽出最好的三十匹戰馬。馬廄裏彌漫着草料和馬糞混合的氣味,新換的戰馬毛色油亮,肌肉結實,噴着響鼻,顯得精力充沛。
白練塵只休息了一刻鐘,喝了碗熱湯。湯是簡單的羊肉湯,撒了蔥花和胡椒,滾燙的液體順着食道滑下去,驅散了徹夜奔波的寒意。她啃了幾口沈稷給的烤餅,餅已經涼了,但醬肉的鹹香還在,嚼在嘴裏有紮實的滿足感。
“大人,再歇會兒吧?”一名騎兵隊長走過來,臉上帶着擔憂,“弟兄們還能撐,但您……”
“我沒事。”白練塵抹了抹嘴,站起身,“繼續趕路。”
午後,雪完全停了,但天空依然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着。他們穿過一片丘陵地帶,路邊的樹木光禿禿的,枝桠上挂着冰淩,在風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遠處有村莊的炊煙升起,袅袅地融進灰色的天空。
白練塵計算着距離。按照這個速度,日落前應該能到柳林渡。
果然,申時三刻,前方探路的騎兵回來報告:“大人,柳林渡就在五裏外!”
白練塵勒住馬,舉起手示意隊伍停下。馬匹噴着白氣,在原地踏着步子。她跳下馬,走到路邊一處高坡上,從懷中取出單筒望遠鏡——這是她從空間裏取出來的現代裝備,一直小心藏着,此刻也顧不上了。
鏡頭裏,柳林渡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是一片寬闊的河灣,運河在這裏拐了個彎,水流平緩。兩艘漕船靠在岸邊,船體明顯傾斜,甲板上人影忙碌。岸邊搭起了臨時工棚,爐火熊熊,鐵錘敲打的聲音隐約傳來。更遠處,一片密林後,隐約能看到莊園的屋瓦——那就是秦桧的別莊。
白練塵移動鏡頭,仔細觀察。漕船周圍有士兵警戒,但人數不多。工棚附近,幾個穿着粗布衣裳的人正在搬運木料,看起來像是船工。但她的目光落在更外圍——河對岸的蘆葦蕩裏,似乎有反光一閃而過。
有人監視。
她收起望遠鏡,回到隊伍中。
“衛青在哪裏?”
“衛大人正在船上指揮搶修。”一名騎兵回答,“他讓我們直接去岸邊找他。”
白練塵點點頭,翻身上馬:“走,但慢一點,不要驚動對岸的人。”
隊伍緩緩靠近柳林渡。
離岸邊還有百步時,衛青已經從船上跳下來,快步迎了上來。他一身黑衣沾滿了泥污和木屑,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睛依然銳利。看到白練塵,他明顯松了口氣,抱拳道:“白大人,您真的來了。”
“情況如何?”白練塵下馬,一邊走一邊問。
“兩艘船底被火箭燒穿了幾個洞,已經補了七七八八,但還要晾乾。”衛青壓低聲音,“浸水的物資都搬到了岸上的工棚裏,我讓人分開堆放——箭簇一堆,傷藥一堆。但有些箱子泡得太久,裏面的東西恐怕……”
“帶我去看。”白練塵打斷他。
工棚是用油布和木杆臨時搭起來的,裏面生着幾個火盆,暖烘烘的,但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的木頭味、鐵鏽味,還有草藥受潮後發出的淡淡黴味。地上堆滿了木箱,有些箱子已經打開,露出裏面黑乎乎的精鐵箭簇——表面已經生了一層薄薄的鏽跡。
白練塵蹲下身,拿起一支箭簇。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指尖能摸到粗糙的鏽斑。她湊近聞了聞,除了鐵鏽味,還有河水特有的腥氣。這些箭簇如果送去前線,射出去恐怕飛不了多遠就會偏離方向。
“有多少箱浸水?”她問。
“箭簇二十箱,傷藥十五箱。”衛青回答,“傷藥是陶瓶裝的,有些瓶子裂了,藥粉混了水,成了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