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驚魂,帝心牽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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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她為他送來這些救命的物資。
而現在,她躺在千裏之外的病榻上,生死未蔔。
沈聽瀾突然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從心髒的位置蔓延開來。這種疼痛很陌生,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像是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而去,而他無能為力。
帳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他該休息了,明日還有戰事要部署。但他睡不着,一閉上眼睛就是白練塵蒼白的臉。
“傳令兵。”沈聽瀾突然開口。
“在!”
“準備筆墨。”
他要寫一封信,一封不能通過正常渠道送出的信。他要告訴白練塵,前線一切都好,新型弩機效果顯著,蠻族的攻勢已經被遏制。他要告訴她,他一定會打贏這場仗,然後回去見她。
他要告訴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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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卧房。
三天了。
白練塵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這三天裏,容姨幾乎沒有合眼。她守在床邊,不停地用溫水為她擦拭身體,喂藥,喂水。禦醫來了又走,藥方換了三副,但高燒始終不退。
白練塵的呓語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清晰。
“空間不穩定……精神力透支……回不去了……”
“父親……白起風……冤枉……”
“沈聽瀾……小心秦桧……他通敵……”
“糧食……種子……靈泉……”
容姨聽得心驚肉跳。她不知道“空間”是什麽,不知道“精神力”是什麽,但她聽懂了“白起風”——那是十幾年前被滿門抄斬的鎮國大将軍,罪名是通敵叛國。她也聽懂了“秦桧通敵”——當朝丞相,權傾朝野。
如果這些話傳出去……
容姨不敢想下去。她只能更加小心,每次禦醫來診脈時,她都緊緊守在床邊,一旦白練塵開始呓語,她就假裝咳嗽或打翻東西,制造聲響掩蓋。
第三天傍晚,事情出現了轉機。
白練塵的體溫開始下降。
容姨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手——她摸了一遍又一遍,額頭,脖頸,手心。确實,那滾燙的溫度正在消退,雖然依舊比常人高,但已經不再是那種吓人的高熱。
“太醫!太醫!”她沖出門外大喊。
王太醫匆匆趕來,搭脈良久,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松動的表情:“脈象比前兩日平穩了些,高熱已退,轉為低熱。這是好兆頭,說明病人身體正在恢複。但……”
“但什麽?”
“但為何還不醒,老夫也說不準。”王太醫搖頭,“按理說,高熱既退,人該醒了。可白寺丞依舊昏迷不醒,這……這像是自己不願意醒過來。”
自己不願意醒?
容姨愣住了。她回到床邊,看着白練塵安靜的臉。三天昏迷,姑娘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眶深陷,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皮膚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呼吸平穩,像是睡着了,只是睡得特別沉,沉到不願意回到這個世界。
為什麽?
容姨想起那些呓語。“回不去了”——姑娘想回哪裏去?“父親”——姑娘的生父不是普通農戶嗎?還有“空間”、“任務”這些奇怪的詞……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照顧了這麽久的姑娘,身上藏着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夜深了。
容姨實在撐不住,趴在床邊打了個盹。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驚醒——不是被聲音驚醒,而是被一種感覺驚醒,像是房間裏多了個人。
她猛地擡頭。
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一盞,房間裏光線昏暗。床榻邊,站着一個黑影。
容姨的心髒幾乎跳出喉嚨,她張嘴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那黑影轉過身,燭光映出一張熟悉的臉——棱角分明,眼眶深陷,胡茬淩亂,風塵仆仆。
是衛青。
“衛……衛大人?”容姨的聲音顫抖。
衛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他走到床邊,低頭看着昏迷的白練塵。三天不見,她瘦得幾乎脫形,臉色蒼白如紙,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着。
“我回來了。”衛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從江南回來了。”
容姨這才注意到,衛青的狀态也很糟糕。他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袖口有磨損的痕跡,靴子上滿是泥濘。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漫長的跋涉中掙紮出來。
“衛大人,您這是……”
“我找到了。”衛青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油布包裏是幾份泛黃的紙張,還有一枚特殊的銅錢信物。“在江南找到了當年經手白起風将軍‘通敵’案的關鍵文吏。他供認,是受秦桧指使僞造了部分證據。”
容姨倒抽一口冷氣。
“他還保留了一份當年未及銷毀的草稿,和秦桧心腹傳達指令的暗記憑證。”衛青的聲音低沉,“這些證據,足以在合适的時候,給秦桧致命一擊。”
油布包裏的紙張在燭光下泛着陳舊的黃色,上面的字跡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內容——那是一份往來賬目的草稿,标注着僞造的金額和日期。那枚銅錢也很特別,正面是普通的“通寶”字樣,背面卻刻着一個微小的“秦”字。
“此外,”衛青繼續說,“在江南調查時,我發現秦桧一黨與當地豪紳勾結,壟斷漕運,囤積居奇。戰事緊張時,他們甚至暗中向蠻族出售糧食和鐵器,資敵牟利。”
容姨的手在顫抖。這些消息太過驚人,一旦公開,足以掀起朝堂巨震。
衛青的目光重新落回白練塵臉上。他看了很久,然後從懷中取出另一個東西——一個小巧的玉盒,只有掌心大小,雕工精致,玉質溫潤。
“這是那名文吏提到的。”衛青打開玉盒,裏面是一枚玉佩。玉佩呈圓形,白玉質地,正面雕刻着祥雲紋,背面刻着一個“白”字。“據文吏說,這是白起風将軍生前最珍愛的一枚玉佩,是将軍夫人的遺物。當年抄家時,文吏一時貪念私藏了下來。如今交出,說是……或許能刺激白姑娘醒來。”
容姨接過玉盒,手指顫抖着撫過那枚玉佩。玉佩觸手溫潤,帶着歲月的包漿。她不知道這枚玉佩和白練塵有什麽關系,但她願意試試任何可能。
她走到床邊,将玉佩輕輕放在白練塵的枕邊。
白玉在昏暗的燭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那個“白”字清晰可見。
衛青站在陰影裏,看着床榻上昏迷的女子,又看了看那枚玉佩。他想起在江南調查時聽到的傳聞——白起風将軍當年确實有一個女兒,城破之時,那孩子剛滿周歲。後來将軍府被抄,滿門抄斬,但那個孩子的屍體……一直沒有找到。
如果白練塵就是那個孩子……
如果她真的是白起風将軍的女兒……
衛青不敢想下去。這個秘密太沉重,一旦揭開,将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
窗外,傳來四更的鼓聲。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