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急部署,甕中捉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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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急部署,甕中捉鼈
書房的門窗緊閉,将淩晨的寒意隔絕在外。白練塵坐在書案後,面前攤開着京城輿圖,上面用朱筆圈出了幾個地點——秦府、幾處可疑的別院倉庫、以及衛青剛剛回報的可能存在軍械異動的城門守軍駐地。燭火将她的側影投在牆上,随着火焰的跳動而微微晃動。她提起筆,在輿圖空白處寫下幾個字:“誘其動,斷其爪,搗其巢。”筆尖停頓,墨跡在紙上緩緩洇開。窗外,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黑夜即将過去,但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大人。”門外傳來衛青壓低的聲音。
“進。”
衛青推門而入,身上帶着夜露的濕氣,衣襟處沾着幾點暗紅的血漬——不是他的。他單膝跪地:“箭已送入宮中,皇叔親收。聽風閣的兄弟追查箭矢編號,已确認這批弩箭出自北城軍器監甲字庫,編號對應的是三個月前撥給禁軍左衛的一批軍械,共計弩機五十具,箭矢兩千支。”
“禁軍左衛……”白練塵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落在左衛駐地位置,“誰在管?”
“左衛中郎将趙德昌,秦桧妻弟的門生。三個月前,這批軍械入庫登記後,趙德昌以‘日常操演損耗’為由,分三次從庫中調出弩機二十具、箭矢八百支,報損文書齊全。”
“報損的軍械,現在何處?”
“名義上已銷毀。”衛青擡起頭,眼中寒光一閃,“但屬下查到,趙德昌在城外三十裏有一處農莊,這三個月來,常有馬車深夜進出,守莊的都是他從老家帶來的親兵,生人勿近。”
白練塵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很好。”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晨風灌入,吹動她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書房內一夜未散的墨香和燭煙味。遠處傳來隐約的雞鳴,天光又亮了一分。“秦桧動用軍械刺殺,說明兩件事:第一,他手中的武力已經準備就緒;第二,他等不及了,必須在我們察覺之前動手。既然如此,我們就給他一個‘機會’。”
她轉身,目光如炬:“衛青,你立刻做三件事。”
“請大人吩咐。”
“第一,放出消息,就說我昨夜遇刺,身中三箭,其中一箭傷及肺腑,太醫束手,如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樞密院上下震動,群龍無首。皇叔聞訊急火攻心,舊疾複發,已卧床不起,暫不能理政。”
衛青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誘敵之策。”
“第二,以樞密院名義,簽發緊急調令。”白練塵從懷中取出沈聽瀾留下的那枚玄鐵令牌,放在案上,“就說北境細作活動猖獗,為防京城生亂,即日起對城內所有倉庫、貨棧、車馬行進行突擊檢查,重點排查可能藏匿兵甲、私蓄武力之處。名單……”她手指在輿圖上那幾個紅圈處一點,“就這幾處。動作要快,聲勢要大,但真正動手時,只派絕對可靠之人,以‘搜查細作’為名,控制住可能藏匿的軍械,人贓并獲。若遇抵抗,格殺勿論。”
“第三,”她看向衛青,“你親自去一趟北城軍器監,帶上我的令牌和樞密院文書,以‘清點戰時儲備、核查賬目’為由,封庫徹查。重點查甲字庫的出入記錄,所有三個月內經手過那批弩箭的人員,全部控制起來,分開審問。我要知道,除了趙德昌,還有誰的手伸進了軍械庫。”
“是!”衛青抱拳,起身欲走。
“等等。”白練塵叫住他,從書案抽屜裏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李大夫配的傷藥,對內傷有奇效。你一夜未眠,奔波勞頓,自己注意。”
衛青接過瓷瓶,冰冷的瓷壁觸手生溫。他深深看了白練塵一眼,這個女子臉色蒼白,眼下帶着青影,肩背卻挺得筆直,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劍。“大人也請保重。容姨那邊,屬下已加派了人手,都是跟了多年的兄弟,絕對可靠。”
白練塵點了點頭。
衛青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書房重歸寂靜。白練塵走回書案前,提起筆,開始書寫密信。寫給沈稷的,寫給周明軒的,寫給幾位她判斷尚可信任的朝臣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字跡工整而淩厲。她寫得很慢,每一句都反複斟酌,既要傳遞足夠的信息,又要避免留下任何可能被截獲後成為把柄的字句。
窗外的天光漸漸明亮,鳥雀開始在枝頭鳴叫。
***
皇宮,養心殿。
沈稷一夜未眠。
他坐在禦案後,面前攤開着一份份奏折,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支被錦緞包裹着、靜靜躺在案角的弩箭上。箭镞上的血漬已經乾涸發黑,在燭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制式軍弩。
秦桧竟然敢!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宦官尖細的嗓音響起:“陛下,周大人、王大人、李将軍到了。”
“宣。”
殿門推開,三位重臣魚貫而入。為首的是戶部尚書周明軒,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穩;其後是刑部尚書王煥之,神色凝重;最後是禁軍右衛大将軍李振武,一身戎裝,虎目含威。三人行禮後,沈稷沒有廢話,直接讓宦官将那支弩箭呈上。
“諸位愛卿看看這個。”
周明軒接過弩箭,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他仔細端詳箭杆上的編號刻痕,手指微微顫抖。“這是……北城軍器監甲字庫的制式弩箭!編號……是撥給左衛的那批!”
王煥之和李振武湊近觀看,兩人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
“陛下,這支箭從何而來?”李振武聲音粗啞,帶着壓抑的怒火。
“昨夜,白練塵回府途中遇刺。”沈稷的聲音平靜,但眼底翻湧着駭人的風暴,“刺客動用弩箭,數十人伏擊。她的貼身嬷嬷為護主,肩部中箭,如今重傷卧床。這支箭,就是刺客所用。”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燭火噼啪爆響的聲音。
“動用軍械,當街刺殺朝廷命官……”王煥之深吸一口氣,“秦桧這是要造反!”
“他早就在造反了。”沈稷站起身,走到殿中,燭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只是如今,連遮掩都懶得遮掩了。諸位,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秦桧一黨,必須立刻鏟除。”
周明軒放下弩箭,沉聲道:“陛下,臣等願效死力。只是秦黨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禁軍左衛、部分城門守軍、乃至京兆府衙,恐怕都有他們的人。若貿然動手,恐生大亂,傷及京城百姓。”
“所以不能貿然。”沈稷走回禦案,取出一份密折,“這是白練塵剛剛送來的計劃。”
三人圍攏過來。
沈稷展開密折,上面是白練塵工整的字跡,詳細列出了誘敵、控制、清剿三步走的策略。最後還有一句:“請皇叔以監國名義,調整關鍵位置防務,召忠誠将領入宮聽令。樞密院方面,臣會以‘防細作’為名,先行控制可能藏匿的軍械據點,斷其爪牙。”
“好一個‘誘其動,斷其爪,搗其巢’!”李振武拍案叫好,“白大人此計,正合兵家之道!陛下,臣請命,即刻調右衛精銳,接管皇宮四門及武庫、糧倉等要害之處!左衛那邊,趙德昌若敢異動,臣親自帶人拿下他!”
“不急。”沈稷擡手,“白練塵那邊會先放出假消息,誘使秦黨提前動手。我們要做的,是做好準備,等他們自己跳出來。”他看向周明軒和王煥之,“周愛卿,你立刻暗中聯絡朝中尚可争取的官員,尤其是那些被秦黨排擠、或有把柄被其掌控之人,陳明利害,許以重諾,務必在關鍵時刻讓他們保持中立或倒戈。王愛卿,你調動刑部可靠人手,秘密搜集秦黨罪證,尤其是涉及軍械走私、勾結外敵、貪墨軍饷等重罪,一旦動手,立刻公布,搶占大義名分。”
“臣遵旨!”
“李将軍,”沈稷看向李振武,“你持朕手谕,即刻出宮,秘密召禁軍右衛、前衛、後衛中忠于皇室的将領入宮。記住,要分批、隐秘,不可走漏風聲。入宮後,朕親自與他們交代任務。”
“是!”
三人領命,匆匆離去。
沈稷獨自站在殿中,目光再次落在那支弩箭上。他想起白練塵密信最後那句:“皇叔保重,京城安危,系于您一身。”字跡有些潦草,顯然寫的時候很急。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晨光已經灑滿宮牆,琉璃瓦上泛着金色的光澤。遠處,宮人們開始灑掃庭院,一切看起來平靜如常。
但沈稷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已經洶湧到了極致。
他握緊了拳。
***
樞密院。
日上三竿時,一隊隊身着樞密院黑色制服的吏員和護衛,持着蓋有大印的文書,突然出現在京城各處。
“奉樞密院令!北境細作猖獗,為保京城安危,即日起對所有倉庫貨棧進行突擊檢查!閑雜人等退避!”
吆喝聲在街道上響起。
百姓們紛紛避讓,好奇地張望。只見那些樞密院的人馬,目标明确,直奔幾處平日裏車馬往來頻繁、卻鮮少有人知道主人是誰的大宅院和倉庫。
城南,一處挂着“隆昌貨棧”牌匾的大院前。
“開門!樞密院查案!”
守門的壯漢還想阻攔,帶隊的小旗官直接亮出令牌和文書:“抗命者,以細作論處,格殺勿論!”
門被撞開。
院內堆滿了麻袋和木箱,看似尋常貨物。但小旗官經驗豐富,一眼就看出那些木箱的規格和捆紮方式不對。他揮手:“打開!”
木箱被撬開。
裏面不是綢緞茶葉,而是整整齊齊碼放着的橫刀、長槍、皮甲!足有上百套!
“全部扣押!所有人拿下!”
同樣的一幕,在城東一處秦府名下的別院倉庫上演。那裏搜出的不是兵甲,而是整整二十具弩機,以及數百支弩箭,與昨夜刺殺所用的一模一樣。
城西一家車馬行後院的地窖裏,發現了私鑄的箭镞和打磨兵器的工具。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回樞密院,又傳到白練塵耳中。
她坐在書房裏,聽着衛青的回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隆昌貨棧,拿下管事三人,護衛十二人,繳獲刀槍皮甲一百二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