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異變,歸去來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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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向前走了一步,聲音裏帶着明顯的擔憂,“你今夜召我前來,問這些怪力亂神之事,可是……遇到了什麽難處?或者,身體有何不适?”
他的目光落在白練塵蒼白的臉上,落在她頸間那枚依然散發着暗紅光芒的吊墜上——那光芒雖然微弱,但在昏暗的燭光下依然清晰可見。衛青記得這枚吊墜,白練塵從不離身,但他從未見過它發光。
白練塵下意識地擡手,捂住吊墜。
這個動作讓衛青的眼神更加凝重。
“姑娘。”他又上前一步,距離已經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顫抖,“若真有事,請務必告知。陛下臨行前交代過,無論姑娘遇到何事,聽風閣、暗衛、乃至整個朝廷,都會傾力相助。你……不必獨自承擔。”
他的聲音很穩,很沉,像一塊壓艙石。
白練塵看着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怎麽說?
說她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孤魂野鬼?說她的金手指要崩潰了,她可能會像那個游方道士一樣消失?說她對這個世界産生了不該有的眷戀,她不想走?
不能。
這個秘密太大,太危險。一旦洩露,不僅她自己會陷入萬劫不複,還會連累所有與她有關的人——沈聽瀾、容姨、白家村的親人、甚至眼前這個忠心耿耿的衛青。
她緩緩搖頭,松開了捂着吊墜的手。
“我沒事。”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虛假,“只是……近日籌備大典,有些疲憊,做了個怪夢,一時好奇罷了。”
衛青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着她,那雙銳利的眼睛裏,有擔憂,有疑惑,但最終,化為了沉默的尊重。
“既然姑娘無事,屬下便放心了。”他後退一步,恢複了護衛的姿态,“夜已深,姑娘早些休息。屬下會在外值守,若有任何需要,随時喚我。”
白練塵點點頭:“有勞了。”
衛青行禮,轉身退出書房。
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色。
書房裏又只剩下白練塵一個人。
她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動。頸間的吊墜溫度似乎在緩緩下降,但那暗紅色的光芒依然沒有完全熄滅,像垂死之人的最後一點心跳。她伸手,輕輕握住它——這一次,溫度已經降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但觸感很奇怪,不像金屬,更像……某種溫熱的玉石。
她松開手,走到書案前,從暗格裏取出兩樣東西。
一枚玉佩,青白玉質地,雕着簡單的雲紋,邊緣已經有些磨損——這是生母留給原主的唯一遺物。
一枚青銅虎符,只有一半,紋路古樸,透着歷史的厚重感——這是沈聽瀾給她的,可以調動部分京城守軍的信物。
她将這兩樣東西放在掌心,輕輕摩挲。
玉佩冰涼,虎符微溫。
一個代表過去,一個代表現在。
或者說,一個代表原主的身世之謎,一個代表她在這個世界建立的聯系與責任。
窗外的天色,開始有了微妙的變化。深沉的墨黑漸漸褪去,透出一絲藏青,然後是灰藍。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悠長而清晰,劃破了夜的寂靜。緊接着,更多的雞鳴聲此起彼伏,像一場接力,宣告着黎明的到來。
白練塵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比夜風更涼,帶着露水的濕氣,撲面而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泥土的味道,有遠處早市開始生火的炊煙味,還有……這個時代特有的,屬于農耕文明的、安穩而綿長的氣息。
她看着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東方的天際,先是一抹魚肚白,然後染上淡淡的橘紅,像羞怯的少女臉頰。雲層被鍍上金邊,光線從雲縫中漏出來,一縷一縷,照亮了京城的輪廓。屋瓦、街道、遠處的城牆,都從黑暗中浮現出來,披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皇宮方向的鐘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早朝的鐘聲,而是晨鐘——渾厚、悠遠,像這個古老帝國的脈搏,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白練塵閉上眼睛。
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白家村那個破舊卻溫暖的小院,容姨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鍋裏飄出的粥香。
落鷹谷前線,沈聽瀾一身戎裝,在火光中回頭看她,眼神裏有擔憂,更有信任。
京城街頭,百姓們聽說北境大捷時的歡呼,那些樸實的臉上洋溢的笑容。
還有剛才,衛青那雙擔憂而忠誠的眼睛。
這些畫面,這些聲音,這些氣味,這些溫度……它們如此真實,如此具體,如此……讓她眷戀。
如果空間真的崩潰了,如果她真的被強制送回了二十一世紀,她會怎樣?
她會回到那個冰冷、高效、充滿危險和任務的世界,回到那個她已經“死亡”的身份,回到沒有容姨的唠叨、沒有沈聽瀾的目光、沒有白家村炊煙的生活。
她會……失去這一切。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她不想失去。
她想要留在這裏,想要看着沈聽瀾凱旋歸來,想要參加那場盛大的慶功典禮,想要繼續推動那些強國之策,想要看着大夏朝一點一點變得更好,想要……和這些人,一起生活下去。
可是,她能留下嗎?
如果空間的崩潰意味着她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基礎在瓦解,她有什麽辦法能阻止?有什麽辦法能……“錨定”自己?
她睜開眼睛,看向掌心。
玉佩和虎符靜靜躺在那裏,在晨光中泛着溫潤的光澤。
也許……也許羁絆本身就是一種錨。
也許她對這個世界的情感,她對這裏的人的牽挂,她在這個時代留下的痕跡,她承擔的責任……這些,本身就是讓她“存在”于此的力量。
但,這只是猜測。
一個毫無根據的、一廂情願的猜測。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弄清楚空間異變的真正原因,需要找到穩定它的方法——如果還有方法的話。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
晨光灑滿庭院,那株蘭草上的露珠折射出七彩的光。遠處街市的人聲漸漸嘈雜起來,新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白練塵将玉佩和虎符收好,放回暗格。
然後,她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的自己。
臉色依然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那種恐慌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無論空間是否會崩潰,無論她是否會消失,在那一刻到來之前,她還有事要做。
凱旋大典在即,冊後風聲已起,宗室的請柬還放在書案上,柳如煙和秦桧餘黨可能正在暗中謀劃,白起風案的平反需要推進,強國之策需要落實……
她沒有時間恐慌。
她只有時間,去面對,去解決,去……活着。
她擡手,整理了一下衣領,遮住了頸間那枚依然散發着暗紅微光的吊墜。
然後轉身,推開書房門,走了出去。
晨光撲面而來,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