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異變,歸去來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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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異變,歸去來兮?
白練塵扶着書案邊緣,指尖深深陷入木質紋理。
那種熟悉的“斷層感”這一次來得格外兇猛,仿佛整個世界的根基都在搖晃。眼前書房裏的景象——燭臺、書卷、窗棂——開始扭曲、重疊,像水面倒影被石子打碎。頸間的吊墜燙得驚人,皮膚傳來灼燒般的刺痛,她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那是金屬過熱時特有的氣味。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穩。
不能暈過去。
絕對不能。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特工訓練中對抗眩暈的技巧——将注意力集中在某個固定點上。她的目光死死鎖住書案上那支筆架,筆架上挂着的幾支狼毫筆在視線中依然晃動,但晃動幅度在減小。耳邊的嗡鳴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沉重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那種撕裂感才緩緩消退。
白練塵松開手,掌心全是冷汗,在書案邊緣留下兩個濕漉漉的手印。她低頭看向頸間的吊墜——那枚“星鏈”,此刻依然散發着不正常的暗紅色光芒,像一塊燒紅的炭,溫度高得讓她不敢直接觸碰。
她緩緩坐回椅子上,手在微微發抖。
這不是第一次出現異常,但這一次……太不一樣了。
之前的“斷層感”只是瞬間的恍惚,像信號不良時的短暫中斷。而剛才那一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仿佛被什麽東西往外拉扯,要脫離這具身體。那種感覺,就像……就像當初穿越時,身體被炸碎、意識被抽離的瞬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炸開。
這個金手指,這個伴随她穿越而來的“星鏈”空間,難道要崩潰了?
或者更糟——它的不穩定,是不是意味着她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本身出了問題?就像信號塔即将倒塌,依附其上的信號也會消失?如果空間徹底崩潰,她會怎樣?是失去這個金手指,變成一個普通人,還是……會被強制送回原來的世界?
回到二十一世紀?
回到那個她已經“死亡”的世界?
白練塵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爆炸的火光,身體被撕裂的劇痛,然後是黑暗。再睜開眼時,是白家村破舊的土屋屋頂,容姨憔悴卻溫暖的臉。那些畫面交替閃現,像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争奪她的歸屬。
她猛地睜開眼。
不能亂。
現在不是恐慌的時候。
她需要确認,需要信息。
白練塵站起身,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夜色已深,庭院裏只有幾盞風燈在廊下搖曳,投下昏黃的光暈。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三更天,小心火燭——”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拖得很長,帶着秋夜的涼意。
“來人。”她壓低聲音。
片刻後,一名值夜的侍女匆匆走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請衛青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白練塵頓了頓,“讓他從後門進來,不要驚動旁人。”
侍女應聲退下。
白練塵關上門,回到書案前。她拿起那份關于空間異常的記錄本,翻到最新一頁,用顫抖的手寫下:
“亥時三刻,空間異變加劇。嘗試取藥時遭遇強烈靈魂撕裂感,持續時間約半盞茶。靈泉徹底乾涸,物資庫區域出現透明化現象,部分貨架消失。吊墜溫度異常升高,疑似空間核心不穩定。推測:空間可能即将崩潰。關聯猜測:空間崩潰可能導致我——”
筆尖在這裏停住。
她盯着那個空白,最終沒有寫下“被強制送回”這幾個字。
而是換成了:“——存在狀态發生不可預測變化。”
寫完這些,她将記錄本合上,塞回暗格。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着深秋的寒意,吹在她汗濕的額頭上,讓她打了個寒顫。遠處,皇宮方向的燈火依然通明,那是為凱旋大典連夜趕工的人們。更遠處,是沉睡的京城,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像一片黑色的海洋。
她看着那片黑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這片土地的眷戀。
不是作為特工對任務的執着,不是作為穿越者對金手指的依賴,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對生活、對羁絆、對未來的……不舍。
敲門聲響起,很輕,三短一長,是衛青的暗號。
“進來。”
門被推開,衛青一身黑衣閃身而入,反手将門關好。他臉上還帶着風霜之色,顯然是從外面匆匆趕回。見到白練塵站在窗邊,他微微一愣——白練塵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眼神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恐慌。
“姑娘。”衛青上前一步,聲音壓低,“出什麽事了?”
白練塵轉過身,看着他。
燭光下,衛青的臉棱角分明,眼神銳利而專注。他是沈聽瀾最信任的暗衛首領,也是這些年來,除了沈聽瀾和容姨之外,與她接觸最多、了解她“異常”之處最多的人。但他從未追問過,只是默默執行命令,默默保護她。
“衛青。”白練塵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坐。”
衛青沒有坐,而是站在她面前三步處,保持着護衛的距離和姿态:“姑娘請吩咐。”
白練塵沉默了片刻。
她該怎麽問?直接說“我可能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的金手指要崩潰了,我可能會消失”?
不能。
她走到書案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劃痕——那是之前研究火器圖紙時,不小心用尺子劃出來的。
“衛青,你在聽風閣這些年,閱過的卷宗、聽過的傳聞,應該很多。”她緩緩開口,目光沒有看衛青,而是落在燭火上,“我想問你一件事……你可曾聽說過,有什麽人,突然性情大變,或者突然擁有了原本不該有的能力?比如……一個原本目不識丁的農婦,一夜之間能吟詩作賦;一個從未習武的書生,突然力大無窮?”
衛青眉頭微皺。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細看着白練塵。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雖然極力掩飾,但逃不過他的眼睛。她的呼吸也比平時急促,胸口起伏明顯。她在緊張,在恐懼——這是衛青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情緒。哪怕是在落鷹谷前線,面對蠻族鐵騎,她也只是冷靜、果決,從未慌亂。
“姑娘為何突然問這個?”衛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
白練塵擡起眼,與他對視:“你先回答我。”
她的眼神裏有某種近乎懇求的東西,讓衛青心頭一震。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聽風閣的卷宗裏,确實記載過一些……奇聞異事。前朝永昌年間,江南有個秀才,落第後投河自盡,被救起後昏迷三日,醒來後突然精通醫術,治好了當地數位名醫都束手無策的頑疾。但他只活了半年,便暴斃而亡,死前胡言亂語,說什麽‘該回去了’。”
白練塵的手指猛地收緊。
“還有呢?”
“本朝開國初年,北境有個獵戶,被狼群圍攻,跌落山崖,三日後被人發現時渾身是傷,卻奇跡生還。之後他箭術突飛猛進,能百步穿楊,還發明了一種新的陷阱機關。但他性格大變,原本沉默寡言變得暴躁易怒,最後……在一次狩獵中失蹤,屍骨無存。”
衛青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些記載,大多收錄在‘異聞錄’中,被視為志怪雜談,可信度不高。聽風閣也只是例行收錄,并未深究。姑娘,你……”
“還有沒有更特別的?”白練塵打斷他,聲音有些急促,“比如……有沒有記載,有人突然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情?比如未來的事,或者……另一個世界的事?”
這一次,衛青沉默了更久。
燭火噼啪一聲,爆出一個燈花。
“有。”他終于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先帝在位時,西北邊陲曾出現過一個游方道士,自稱來自‘蓬萊仙島’,能預知天象、占蔔吉兇。他曾準确預言了三場地震和兩次大旱,朝廷曾想招攬他,但他拒絕了。他說……他說自己只是‘過客’,‘時辰一到,自當歸去’。後來,他在一次講道時,當着數百信徒的面,身體突然變得透明,然後……消失了。”
“消失了?”白練塵的聲音發緊。
“卷宗上是這麽記載的。”衛青點頭,“當時在場的人都說,他就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一點點變淡,最後無影無蹤。此事轟動一時,但先帝認為有妖言惑衆之嫌,下令封口,相關卷宗也被列為絕密。我也是在整理先帝時期舊檔時,偶然看到的。”
白練塵感覺自己的心髒在往下沉。
透明,消失,歸去。
這些詞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那……有沒有關于‘異寶’的記載?比如,有人得到一件寶物,能憑空變出東西,或者有神奇的功效,但後來寶物突然失效,或者……反噬其主?”
衛青看着她,眼神越來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