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駕回銮,萬衆矚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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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步。
白練塵能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血絲,看到他下巴上新生的胡茬,看到他金甲上那些細微的劃痕。她能聞到他身上混合的氣味——龍涎香的清冽,金甲的金屬味,還有一絲淡淡的、屬于他本身的、乾淨而冷冽的氣息。
“擡起頭。”他說。
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
白練塵緩緩擡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此刻沒有任何帝王的威嚴,只有一種近乎貪婪的凝視。他在看她,仔仔細細地看,像要把她整個人刻進骨子裏。他的目光掃過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嘴唇,最後,落在她頸間那枚被官袍衣領半遮半掩的吊墜上。
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但只是一瞬,便恢複了平靜。
“白練塵。”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回蕩,“北境之戰,你于後方統籌糧草,确保軍需無虞;京城平叛,你臨危不亂,擒拿逆黨;治國之策,你獻上良方,富國強兵。此三功,皆系社稷根本,關乎國運興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朕曾言,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今日,朕便當着文武百官、天下萬民的面,論你之功。”
他轉過身,面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提高了聲音。
他的聲音像洪鐘,在廣場上炸開,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白練塵之功,一在後勤。北境糧道,千裏轉運,你以女子之身,調度有方,使前線将士無斷炊之虞。此功,當賞!”
“白練塵之功,二在平叛。秦桧餘黨,禍亂京城,你臨機決斷,擒賊擒王,保社稷安穩。此功,當賞!”
“白練塵之功,三在獻策。農政、工坊、新軍、學堂,你所獻之策,皆利國利民,富國強兵之本。此功,當賞!”
每說一句,廣場上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百姓們屏住呼吸,官員們面面相觑,宗室勳貴的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要宣布的,絕不僅僅是尋常的賞賜。
沈聽瀾轉過身,重新看向白練塵。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溫柔,像一池春水,要将她整個人淹沒。
“如此功在社稷、才德兼備之女子,古之未有!”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劃破長空:
“朕決議,擢升白練塵為——”
全場死寂。
連風都停了。
白練塵感覺自己的心髒在瘋狂跳動,耳膜裏全是血液奔流的聲音。頸間的吊墜燙得幾乎要燒穿皮膚,那種熟悉的眩暈感再次襲來,眼前開始出現重影。她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彌漫,疼痛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沈聽瀾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她臉上。
他一字一句,聲音斬釘截鐵:
“安寧縣主,賜食邑千戶,享親王儀仗,入主……椒房殿,母儀天下!”
話音落下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廣場上先是一靜,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萬歲!”
“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炸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百姓們激動地揮舞手臂,官員們跪地叩拜,禁軍高舉長戟,發出整齊的呼喝。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白練塵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不是因為喜悅。
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因為,在沈聽瀾說出“母儀天下”四個字的瞬間,頸間的吊墜傳來了一聲清晰的、尖銳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
“咔嚓。”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緊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感從胸口爆發,像有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抓住了她的靈魂,要把它從這具身體裏硬生生扯出去。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破碎——沈聽瀾的臉、歡呼的人群、金色的陽光、猩紅的地毯——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破碎的色塊,在視線中瘋狂旋轉。
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快得像要炸開。
她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檀香味、汗味、血腥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她能感覺到冷汗浸透了內衫,官袍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但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只能站着,在萬衆矚目中,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裏,在沈聽瀾灼熱而期待的目光下,感受着靈魂一寸一寸被撕裂的劇痛。
空間,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