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既下,暗疾突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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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既下,暗疾突發
白練塵的視線開始模糊,沈聽瀾的臉在破碎的色塊中逐漸遠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膝蓋在發軟,身體在搖晃,但殘存的意志死死支撐着她——不能倒,不能在這裏倒下。她咬緊牙關,舌尖的血腥味更濃了,疼痛像一根針,刺穿眩暈的迷霧。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屈膝,俯身,行了一個标準的謝恩禮。動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線木偶,但終究完成了。起身時,她看到沈聽瀾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但下一秒,就被洶湧而來的黑暗吞噬。最後的意識裏,她感覺到一雙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容姨。然後,世界徹底陷入寂靜。
“縣主!縣主您怎麽了?”
容姨的聲音像隔着水傳來,模糊而遙遠。白練塵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幾雙手同時扶住,官袍的絲滑面料摩擦着皮膚,帶來一陣陣刺癢。她勉強睜開眼,視線裏是容姨焦急的臉,還有幾名宮女驚慌失措的表情。廣場上的歡呼聲還在繼續,震耳欲聾,像潮水般拍打着她的耳膜。
“我……沒事。”白練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自己都認不出,“扶我……離開這裏。”
她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容姨和兩名宮女一左一右攙扶着她,穿過跪拜的人群,穿過那些投來的複雜目光——羨慕的、嫉妒的、探究的、擔憂的。她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檀香,混雜着人群的汗味和遠處馬匹的腥膻氣。陽光刺眼,照在禁軍的金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禦階上,沈聽瀾似乎想說什麽,但被禮部尚書上前奏事攔住了。白練塵用餘光瞥見他緊蹙的眉頭,但此刻她已無暇顧及。靈魂撕裂的痛楚像無數根細針,從胸口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帶着灼燒感。頸間的吊墜不再發燙,反而變得冰冷,像一塊寒冰貼在皮膚上,那股寒意直透骨髓。
她們穿過廣場邊緣的側門,進入宮牆內的甬道。
甬道幽深,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牆,将震天的歡呼聲隔絕在外。腳步聲在青石板上回響,空曠而寂寥。白練塵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官袍黏在身上,冰冷濕滑。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飄忽,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眼前時而出現現代都市的高樓大廈,時而出現白家村的茅草屋,兩個世界的畫面碎片在腦海中瘋狂切換。
“縣主,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到了。”容姨的聲音帶着哭腔。
白練塵艱難地點頭,嘴唇咬出了血。她能嘗到鐵鏽般的腥甜味,這味道讓她勉強保持着一線清醒。甬道的盡頭是一處僻靜的宮苑,臨時撥給她歇息的宮室就在裏面。宮門打開,一股淡淡的黴味混合着新熏的艾草氣息撲面而來——這是宮中閑置已久的宮室,雖然緊急打掃過,但那股陳年的氣息還在。
踏入宮室的那一刻,白練塵幾乎癱軟下去。
容姨和宮女們手忙腳亂地将她扶到榻邊。榻上鋪着嶄新的錦被,絲滑的緞面在透過窗棂的光線下泛着柔光。白練塵靠在榻上,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她揮了揮手,聲音虛弱但清晰:“都……出去。容姨留下。”
宮女們面面相觑,看向容姨。
“出去吧,縣主需要靜一靜。”容姨強作鎮定地吩咐。
宮女們行禮退下,宮門輕輕合攏。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白練塵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遠處隐約傳來的禮樂聲。陽光透過雕花窗棂,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姑娘,您到底怎麽了?”容姨跪在榻邊,握住白練塵冰涼的手,眼淚終于掉下來,“您別吓我……”
白練塵沒有回答。
她閉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試圖感應那個陪伴她穿越、支撐她走到今天的神秘空間。
沒有回應。
以往只要心念一動,就能清晰感知到的靈泉、物資庫、那片獨立的小天地,此刻像被濃霧籠罩,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她努力集中意識,像在黑暗中摸索信號,斷斷續續的畫面終于浮現——
靈泉乾涸了。
原本汩汩湧出、清澈見底的泉水,此刻只剩下一個乾裂的坑洞,邊緣的泥土翻卷龜裂,像一張張渴求的嘴。泉眼周圍那些被她精心種植的草藥,全部枯萎發黑,葉片蜷縮成焦炭般的碎屑。物資庫的門半敞着,裏面一片狼藉——原本整齊碼放的糧食袋破裂,米粒撒了一地;兵器架倒塌,刀劍散落;那些來自現代的工具、藥品、書籍,全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有些甚至出現了裂痕。
整個空間,像經歷了一場浩劫。
不,不是浩劫。
是崩潰。
白練塵的心髒狠狠一抽。她試圖調動空間的力量,哪怕只是一滴靈泉,一絲聯系,但回應她的只有死寂。那枚吊墜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冰冷地貼在胸口,再也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動。更可怕的是,随着空間聯系的斷絕,她感覺自己的意識也開始不穩。
兩個聲音在腦海中拉扯。
一個冷靜、理智、帶着現代人的思維模式:“空間崩潰是因為身份巨變。冊封為後,意味着你徹底融入了這個世界的權力核心,觸動了某種規則反噬。必須盡快找到穩定方法,否則靈魂會被撕裂。”
另一個卻帶着原主的記憶碎片,怯懦、惶恐、屬于那個十二歲小農女:“我好怕……這裏好冷……娘親……我想回家……”
兩種意識像兩股激流,在她的腦海中沖撞。白練塵捂住頭,指甲深深掐進太陽xue,試圖用疼痛來保持清醒。冷汗順着額角滑落,滴在錦被上,暈開深色的水漬。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姑娘!姑娘您別吓我!”容姨的聲音帶着驚恐的顫音,“我去請太醫!我這就去!”
“別去!”
白練塵猛地睜開眼,一把抓住容姨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而用力,指甲幾乎掐進容姨的肉裏。容姨吃痛,卻不敢掙脫,只是驚恐地看着她。
“聽我說……”白練塵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像從肺裏擠出來,“別聲張……任何人問起……就說我舊疾複發……需要靜養……”
“可是姑娘——”
“包括陛下。”白練塵死死盯着容姨的眼睛,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卻依然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就說我……太過激動……疲累過度……睡一覺就好……”
“這怎麽行!您這樣子哪裏是睡一覺就能好的!”容姨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姑娘,您得看太醫啊!萬一……萬一有個三長兩短……”
“不會。”白練塵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死不了……至少現在……死不了……”
她松開手,整個人癱軟下去。意識又開始模糊,兩個世界的畫面再次交替閃現——特工訓練營的靶場、白家村的麥田、現代都市的車流、大夏朝的宮牆……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真實,哪個是虛幻。
她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找到解決辦法。
空間崩潰,意味着她最大的依仗消失了。靈泉不能再強身健體、加速作物生長;物資庫不能再提供現代的工具和知識;那個獨立的小天地不能再作為最後的退路。她現在只剩下這具身體,這個身份,還有腦子裏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記憶。
但更致命的是靈魂的撕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