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既下,暗疾突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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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變得不穩定。就像一張紙被從中間撕開,兩個部分都在掙紮着想要獨立,卻又被強行粘合在一起。每一次意識恍惚,都像是靈魂要脫離這具軀殼,飄向某個未知的虛空。
必須錨定。
她模糊地想着。必須找到什麽東西,把自己牢牢固定在這個世界,這個身份,這具身體裏。否則……
“姑娘!姑娘您醒醒!”
容姨的驚呼聲将她從混沌中拉回。白練塵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已經模糊到看不清容姨的臉。她只能看到一團晃動的影子,還有窗外那片刺眼的光。
“容姨……”她氣若游絲,“記住……我說的……誰都不能說……”
“我記住了!我記住了!”容姨哭着點頭,“可是姑娘,您得告訴我該怎麽辦啊!我該怎麽幫您?”
白練塵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意識在迅速下沉,像墜入深不見底的冰湖。寒冷從四肢蔓延到心髒,呼吸變得困難,眼前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拼盡最後力氣,從喉嚨裏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水……給我水……”
容姨慌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桌邊倒水。茶壺碰撞杯盞的聲音清脆刺耳,水倒入杯中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宮室裏格外清晰。她端着水杯回到榻邊,卻看到白練塵已經閉上了眼睛。
“姑娘?姑娘您喝點水……”
沒有回應。
白練塵靜靜地躺在那裏,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着。容姨顫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絲微弱的氣流時,才稍微松了口氣,但随即又陷入更大的恐慌。
她該怎麽辦?
按照姑娘的吩咐,隐瞞真相,對外宣稱舊疾複發、疲累過度?可萬一姑娘真的出了事呢?萬一這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呢?容姨想起白練塵剛才那副模樣——冷汗淋漓、意識恍惚、兩個聲音自言自語——那絕不是普通的“疲累過度”。
可是姑娘那麽堅決地囑咐她,甚至用最後力氣抓住她的手……
容姨跪在榻邊,看着白練塵毫無血色的臉,眼淚無聲地滑落。窗外,遠處的禮樂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宮人們忙碌的腳步聲和低語聲。冊封大典結束,接下來該是宴飲、賞賜、一系列的慶典活動。而本該作為主角之一的安寧縣主,此刻卻昏迷不醒地躺在這裏。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陽光從窗棂的這一側移到另一側,光斑在地面上拉長變形。宮室內的光線逐漸暗淡,暮色開始滲透進來。容姨一直跪着,不敢離開半步。她試過給白練塵喂水,但水順着嘴角流出來,根本喂不進去。她試過用濕毛巾擦拭白練塵的額頭,但那額頭始終冰涼。
不知過了多久,宮門外傳來腳步聲。
“容嬷嬷在嗎?”是宮女的聲音,“陛下遣人來問,縣主可歇息好了?晚宴即将開始,陛下希望縣主能出席。”
容姨渾身一顫。
她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乾眼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走到門邊。打開門,門外站着一名小太監和兩名宮女,手裏捧着華麗的宮裝和首飾匣。
“縣主她……”容姨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縣主舊疾複發,疲累過度,已經睡下了。恐怕……恐怕無法出席晚宴。”
小太監面露難色:“這……陛下特意吩咐,希望縣主能露面片刻也好。今日冊封,若縣主缺席晚宴,恐怕……”
“縣主真的起不來。”容姨打斷他,語氣堅決,“煩請回禀陛下,縣主需要靜養,明日若能好轉,定當親自向陛下請罪。”
小太監看了看容姨紅腫的眼睛,又看了看緊閉的內室門,猶豫片刻,終于點頭:“既如此,奴才這就去回禀。還請嬷嬷好生照料縣主。”
“有勞公公。”
送走小太監,容姨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滑坐到地上。她捂住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不知道這樣隐瞞會不會害了姑娘,但她答應過姑娘,她必須做到。
夜色徹底降臨。
宮室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容姨摸黑爬到榻邊,握住白練塵的手。那只手依然冰冷,但似乎……似乎比剛才稍微暖了一點點?還是她的錯覺?
她不敢确定。
窗外傳來更鼓聲,一更天了。
容姨就這樣守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的人。月光從窗棂縫隙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帶。宮室角落裏傳來窸窣的聲響,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夜風拂動帷幔。遠處隐約有絲竹聲飄來,那是晚宴的樂聲,歡快而喜慶,與這間黑暗寂靜的宮室形成鮮明對比。
時間在等待中變得無比漫長。
容姨開始回想這些年跟着姑娘的點點滴滴。從白家村那個瘦弱的小丫頭,到如今尊貴的安寧縣主、未來的皇後。姑娘總是那麽堅強,那麽聰明,好像沒有什麽能難倒她。可是今天,姑娘倒下了,倒得那麽突然,那麽徹底。
“姑娘,您一定要醒過來……”容姨低聲呢喃,像在祈禱,“您答應過要帶我們過好日子的,您答應過要看着白家村越來越好的,您不能食言……”
榻上的人毫無反應。
容姨的眼淚又掉下來,滴在白練塵的手背上。那滴淚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顆破碎的珍珠。
就在這時——
白練塵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