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焦灼,榻前守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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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心焦灼,榻前守候
容姨猛地擡起頭,瞪大眼睛盯着那只手。月光從窗棂縫隙漏進來,正好照在白練塵的手背上。那只蒼白的手靜靜地擱在錦被上,五指微微蜷曲,剛才那一下輕微的顫動仿佛只是錯覺。容姨屏住呼吸,連眼淚都忘了流,整個人僵在那裏,生怕一點動靜就會驚擾了什麽。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二更天了。榻上的人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但容姨的心卻因為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顫動,重新燃起了一絲渺茫的希望。她緊緊握住那只手,感覺到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暖意,像冬日裏将熄的炭火,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她不敢松手,就這樣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練塵的臉。
那張臉在月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淺淺的陰影,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只有湊近了才能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拂過手背。容姨的膝蓋跪得發麻,但她不敢動,生怕一動就會打破這脆弱的平衡。
窗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宮女那種輕盈細碎的腳步,而是沉穩有力的、帶着某種節奏的腳步聲。容姨的心猛地一緊——這個時辰,這個腳步聲,只有一個人會來。
“陛下駕到——”
太監尖細的通報聲在宮門外響起。
容姨渾身一顫,下意識想松開手站起來,卻又不敢松開那只好不容易才感受到一絲暖意的手。她慌亂地看向門口,又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腦子裏一片空白。怎麽辦?姑娘說過要瞞着,可陛下已經來了,她該怎麽攔?
“容嬷嬷在嗎?”
沈聽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低沉而清晰,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容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松開手,踉跄着站起身。膝蓋傳來針刺般的麻痛,她扶着榻沿站穩,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才朝門口走去。
門打開。
月光下,沈聽瀾站在宮門外,身上還穿着慶典時的龍袍,只是摘去了沉重的冠冕。他身後跟着兩名太監,手裏提着宮燈,昏黃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臉上帶着疲憊,但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依然銳利如鷹,此刻正緊緊盯着容姨。
“奴婢叩見陛下。”容姨跪下行禮,聲音有些發顫。
“起來吧。”沈聽瀾的目光越過她,看向緊閉的內室門,“縣主可醒了?朕來看看她。”
容姨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站起身,擋在門前,低着頭不敢看沈聽瀾的眼睛:“回陛下,縣主……縣主疲累過度,已經歇下了。太醫說需要靜養,不宜打擾……”
“朕只是看看她。”沈聽瀾的聲音平靜,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不會吵醒她。”
“陛下……”容姨的聲音更顫了,“縣主真的需要休息,太醫特意囑咐……”
沈聽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盯着容姨,目光在她紅腫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容姨低着頭,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臉。她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恐懼——對眼前這位年輕帝王的恐懼,對可能暴露姑娘秘密的恐懼,對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恐懼。
“容姨。”沈聽瀾突然開口,聲音放輕了一些,“朕知道你是為她好。但朕必須親眼看到她安好,才能放心。”
他上前一步。
容姨下意識地後退,但身體依然擋在門前。她的手指緊緊攥着衣角,指節發白:“陛下,求您……求您讓縣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
“讓開。”
沈聽瀾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那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容姨的耳朵裏。她擡起頭,對上沈聽瀾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帝王的威嚴和一絲隐隐的焦躁。容姨知道,自己攔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陛下!奴婢……奴婢……”
沈聽瀾不再看她,直接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內室裏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從窗戶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帶。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藥味,混合着熏香和某種說不清的、冰冷的氣息。
沈聽瀾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适應了片刻,才看清榻上的情形。
白練塵躺在那裏,身上蓋着錦被,只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血色的臉。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玉雕。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平日裏總是帶着靈動神采的臉,此刻卻死氣沉沉。
沈聽瀾的心髒猛地一縮。
他快步走過去,在榻邊停下。離得近了,他才看清白練塵的臉色有多糟糕——那不是疲憊的蒼白,而是一種近乎死灰的顏色。她的嘴唇乾裂,額頭上沒有汗,卻冰冷得吓人。她的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泛着青紫色。
“練塵?”沈聽瀾低聲喚道。
沒有回應。
他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那冰涼不是正常的體溫低,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摸到了一塊在冰窖裏凍了許久的玉石。沈聽瀾的手顫抖了一下,他猛地轉頭看向還跪在門口的容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容姨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終于忍不住湧了出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姑娘從慶典回來就這樣了……她說舊疾複發,讓奴婢不要聲張……”
“舊疾?”沈聽瀾的聲音陡然拔高,“什麽舊疾會讓人變成這樣?!太醫呢?叫太醫了嗎?!”
“姑娘不讓叫……”容姨哭出聲來,“她說……她說休息一晚就好……”
“胡鬧!”沈聽瀾厲聲喝道,聲音在寂靜的宮室裏回蕩,“人都成這樣了,還休息什麽?!來人!”
門外的太監立刻應聲:“奴才在!”
“傳朕旨意,立刻召所有太醫到此處會診!要快!”
“遵旨!”
太監匆匆跑開的腳步聲在夜色中遠去。沈聽瀾轉回頭,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伸手握住白練塵的手,那只手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不是有意識的顫抖,而是某種生理性的、不受控制的細微顫動。
“練塵……”沈聽瀾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醒醒……你看看朕……”
沒有回應。
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像風中殘燭,随時可能熄滅。
沈聽瀾在榻邊坐下,緊緊握着那只冰冷的手。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能聽到自己心髒狂跳的聲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的、冰冷的藥味。月光從窗外照進來,在地面上移動,時間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陛下,太醫到了。”
“進來。”
門被推開,七八名太醫魚貫而入,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緊張和惶恐。他們跪下行禮,沈聽瀾不耐煩地揮手:“免禮!快來看看縣主!”
太醫們連忙起身,圍到榻邊。
為首的太醫院院判張太醫先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白練塵的手腕上。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手指微微調整位置,又仔細感受了片刻。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如何?”沈聽瀾盯着他。
張太醫收回手,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陛下……縣主的脈象……奇特。”
“怎麽個奇特法?”
“似虛似實,若有若無。”張太醫的聲音有些發顫,“脈象浮而無力,卻又在深處隐隐有跳動,像是……像是魂魄不穩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