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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餌,引蛇出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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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為餌,引蛇出洞

馬車駛入宮門,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撞擊聲。車輪碾過宮道青石板的聲音規律而沉悶,像某種不祥的鼓點。白練塵靠在車壁上,閉着眼,腦海中反複回放刺殺時的每一個細節——箭矢的軌跡、刺客的身手、灰衣人出手的時機。那只狼已經亮出了獠牙,而她,必須比它更快、更狠。

車廂內還殘留着箭矢釘入的孔洞,冷風從破口灌入,卷走炭盆最後的暖意。她伸手摸了摸頸間的雪魄石,冰涼的感覺讓她神志清明。刺殺發生在朝會剛結束,時機如此精準,這意味着什麽?朝中有內鬼,為“孤狼”提供了她的行蹤?還是說,“孤狼”的勢力已經滲透到能夠實時掌握她動向的程度?

馬車停下。

衛青掀開車簾:“縣主,到了。”

白練塵睜開眼,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裏亮得驚人。她走下馬車,寒風撲面,帶着冬日的凜冽。眼前是她的宮室,燈火通明,宮女太監垂手侍立。但此刻,這些熟悉的面孔在她眼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誰知道其中有沒有“孤狼”的眼線?

“讓所有人在殿外候着。”她開口,聲音平靜,“衛青,你随我進來。還有——”她看向那名不知何時已站在廊柱陰影下的灰衣人,“丙七,你也來。”

三人進入殿內。

殿門在身後關閉,隔絕了外面的寒風與視線。殿內炭火正旺,暖意撲面而來,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檀香。白練塵走到主位坐下,沒有卸下朝服,只是解了冠,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坐。”她示意。

衛青和丙七在下方落座。衛青臉色凝重,手始終按在劍柄上。丙七則垂着眼,一副恭順模樣,但白練塵能感覺到,這人的警惕性比衛青只高不低——聽風閣的暗衛,沈聽瀾留給她的最後一道防線。

“先說刺殺。”白練塵開口,“衛青,現場清理得如何?”

“回縣主。”衛青沉聲道,“三名刺客屍體已運至聽風閣秘密據點,由仵作查驗。逃脫的那人,我們追了三條街,在城南一處廢棄民宅附近失去了蹤跡。那裏巷道複雜,恐怕早有接應。”

白練塵點頭:“屍體上可有什麽線索?”

“都是死士。”衛青從懷中取出一枚狼頭銅錢,放在桌上,“每人身上都有這個。此外,武器是制式弩箭,但弩機上有特殊标記——不是軍中制式,也不是民間作坊的産物。仵作正在查驗毒藥成分,初步判斷是北境草原上一種罕見的蛇毒,見血封喉。”

北境的毒。

白練塵指尖輕叩桌面。這印證了她的猜測——“孤狼”與北境蒼狼部有直接聯系。但更讓她在意的是刺殺時機。

“朝會結束到我們出宮,不過一刻鐘時間。”她緩緩道,“刺客卻能提前在必經之路上設伏,弩箭精準射向馬車車窗。這說明什麽?”

衛青臉色一變:“有人提前洩露了縣主的行程。”

“或者,有人為刺客創造了時機。”白練塵補充道,“今日朝會上,柳文淵發難,拖延了時間。若非他那一番‘女子監國不合禮法’的言論,我們本該更早離宮。”

殿內陷入沉默。

炭火噼啪作響,檀香的煙霧在燭光中袅袅上升。丙七擡起眼,第一次開口:“縣主懷疑柳尚書?”

“不是懷疑。”白練塵淡淡道,“是排除。朝中任何有可能與‘孤狼’勾結的人,都必須排查。柳文淵今日的行為,無論有意無意,都為刺殺提供了時機。這就夠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深沉,宮燈在寒風中搖曳,将庭院裏的枯枝投影在窗紙上,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被動防禦不是辦法。”她轉身,目光掃過兩人,“‘孤狼’已經将我視為必須清除的目标。一次不成,必有第二次、第三次。我們在明,他在暗,防不勝防。”

衛青皺眉:“縣主的意思是……”

“引蛇出洞。”白練塵一字一句道,“既然他想殺我,我就給他機會。但這一次,主動權在我們手裏。”

丙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縣主想以身為餌?”

“正是。”

白練塵走回主位,從案上抽出一張京城輿圖,鋪開。燭光将地圖照得清晰,上面标注着街道、城門、重要建築。她的指尖落在京郊一處:“三日後,臘月二十八,是皇家寺廟大相國寺每年一度的祈福法會。按慣例,皇室成員需親往為國運祈福,為前線将士點長明燈。”

衛青立刻明白了:“縣主要親自前往?”

“不僅要親自前往,還要大張旗鼓。”白練塵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會讓內務府提前放出風聲,說監國縣主将親赴大相國寺祈福,為陛下和前線将士祈福。車隊規模、出行時辰、路線,全部‘無意中’洩露出去。”

丙七沉吟:“‘孤狼’若真想動手,這确實是絕佳機會——出城,路途遙遠,寺廟雖在皇家管轄,但畢竟不如皇宮戒備森嚴。而且祈福法會香客衆多,魚龍混雜,便于刺客混入。”

“但他也會懷疑是陷阱。”衛青提醒。

“所以我們要做得足夠真。”白練塵指尖在地圖上劃過,“車隊照常規模,護衛照常配置,一切都要看起來像是正常的皇室出行。但暗地裏——”她看向丙七,“聽風閣的人,提前埋伏在寺廟內外,所有可能藏匿刺客的位置,全部監控。衛青,你從禁軍中挑選三百精銳,僞裝成香客、僧侶、雜役,混入人群。寺廟周圍五裏,設三道暗哨,任何可疑人員靠近,立即上報。”

她頓了頓,繼續道:“此外,我會向太上皇請旨,調一隊金吾衛明面上随行護衛。陣仗越大,‘孤狼’越會相信這是難得的機會。”

衛青仔細聽着,腦中飛快盤算:“寺廟鐘樓是制高點,必須控制。還有大殿、偏殿、後院禪房、香客休息區……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提前清查。”

“不止。”白練塵補充,“祈福儀式在大雄寶殿前廣場進行,那裏開闊,但四周有回廊、經幢、香爐,都是掩護。刺客可能從任何方向發動襲擊——弩箭、投毒、近身刺殺,甚至可能利用寺廟本身的設施。”

她想起前世執行任務時,曾在教堂鐘樓上布置過狙擊點。大相國寺的鐘樓高七層,俯瞰整個廣場,若是有人在上面動了手腳……

“鐘樓。”她指向地圖上的标記,“重點監控。祈福儀式開始前,派我們的人上去檢查巨鐘、鐘繩、樓梯,确保萬無一失。儀式期間,鐘樓必須完全封鎖,不許任何人靠近。”

丙七點頭:“明白。”

“還有香客。”白練塵繼續道,“法會當日,寺廟會對百姓開放,但必須嚴格盤查。所有進入寺廟的人,都要登記姓名、籍貫、來由。攜帶物品一律檢查。若有可疑,立即扣下。”

衛青皺眉:“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就是要打草驚蛇。”白練塵冷笑,“‘孤狼’若真想動手,必定會提前布置。我們大張旗鼓地排查,他反而會認為我們只是在做常規安保,更加确信這是機會。而實際上——”她看向兩人,“真正的殺招,不在明處的排查,而在暗處的埋伏。”

三人又商議了半個時辰,将每一個細節都推敲到位。何時出發、走哪條路線、在何處換車、如何應對突發狀況……白練塵将前世特工的經驗全部用上,設計了一個看似尋常實則天羅地網的陷阱。

最後,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連續的精神緊繃讓她有些疲憊,但雪魄石的涼意源源不斷傳來,撫平了神經的躁動。

“都去準備吧。”她道,“三日後,臘月二十八,辰時出發。”

衛青和丙七起身行禮,退出殿外。

殿門關上,殿內又恢複了寂靜。白練塵獨自坐在燭光中,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頸間的雪魄石。石頭冰涼,但內裏似乎有微光流轉,像北境雪原上永不熄滅的星辰。

沈聽瀾。

她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千裏之外的北境,此刻應該已經下雪了吧?他是否也在營帳中,對着地圖謀劃戰局?他們相隔千裏,卻做着同樣的事——布網,設伏,等待那只狼撞進來。

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寒風灌入,吹散了殿內的暖意。夜空無星無月,只有厚重的雲層低垂,預示着一場大雪即将來臨。

臘月二十八,大相國寺。

那只藏在陰影裏的狼,會來嗎?

***

臘月二十八,晨。

天還未亮,雪已落下。細密的雪花從灰蒙蒙的天空飄灑而下,落在宮瓦上、庭院裏、枯枝上,将整個世界染成一片素白。宮燈在雪中暈開昏黃的光,侍衛的铠甲上積了薄薄一層雪,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白練塵早早起身。宮女為她換上祈福專用的禮服——月白色繡金蓮紋的廣袖長袍,外罩銀狐裘披風,頭戴蓮花冠,冠下垂着珍珠流蘇。銅鏡中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間帶着凜冽的銳氣,不像去祈福的皇室貴女,倒像即将出征的将軍。

“縣主,車隊已備好。”宮女輕聲禀報。

白練塵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走出殿門。

宮門外,車隊已列隊等候。十六人擡的鳳辇停在最前,朱漆金頂,垂着明黃帷幔。前後各有五十名金吾衛騎馬護衛,铠甲鮮明,長槍如林。再往後是随行官員、宮女太監的車駕,浩浩蕩蕩,足有百餘人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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