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時速,馳援落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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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時速,馳援落鷹
衛青領命而去,腳步聲在石廊中回蕩。白練塵獨自站在審訊室中,油燈的火苗在她眼中跳動。她擡起右手,食指上那道幾乎看不見的銀色印記在昏暗光線下微微泛光。三年來,她從未嘗試過如此大規模的傳送,更別說在空間尚未完全修複的情況下。但落鷹谷不能失守,前線二十萬将士不能斷糧。她閉上眼睛,感受着指尖那一點微弱的空間波動,像心跳一樣,微弱而堅定。今夜子時,要麽創造奇跡,要麽……
她睜開眼睛,轉身走向門外。
***
臘月三十日,亥時三刻。
京城西郊,秘密集結地。
這是一片廢棄的軍營校場,四周用木栅圍起,積雪覆蓋着地面,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校場中央,三百輛馬車整齊排列,車轅上挂着防風燈,昏黃的燈光在寒風中搖曳。每輛馬車上都堆滿了用油布包裹的物資——床弩的弓臂、鐵制的弩機、成捆的火箭、裝滿火油的陶罐,還有用麻袋裝着的乾糧和藥材。
空氣中彌漫着鐵鏽、桐油和乾草的氣味。
衛青站在校場高臺上,身披黑色大氅,腰間佩刀。他身後站着三千名京畿衛隊精銳,人人披甲執銳,面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聲和寒風吹過栅欄的嗚咽聲。
腳步聲從校場入口傳來。
白練塵來了。
她穿着一身深青色勁裝,外罩銀狐皮鬥篷,長發在腦後束成簡單的發髻。月光照在她臉上,顯得面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她身後跟着兩名聽風閣暗衛,擡着一口沉重的木箱。
“參見縣主!”三千人齊聲行禮,聲音低沉而整齊,在夜空中傳開。
白練塵走上高臺,目光掃過校場。三百輛馬車,三千名士兵,這是京城能抽調的最後機動力量。她走到臺前,聲音清冷而清晰:
“諸位将士,今夜除夕,本該與家人團聚守歲。但北境告急,蒼狼部兩萬精銳已繞過正面防線,直撲我軍後勤樞紐落鷹谷。若谷破,前線二十萬大軍斷糧,戰局将瞬間逆轉。”
她停頓了一下,讓每個字都沉入士兵心中。
“從京城到落鷹谷,常規行軍需七日。而敵軍,最多四日便會兵臨谷下。時間,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校場上一片寂靜,只有風聲。
“但大夏的将士,從不因時間緊迫而退縮。”白練塵的聲音陡然提高,“今夜,我将用一種非常規的方法,将最關鍵的一批守城器械,先行送往落鷹谷附近。而你們——”
她指向衛青:“由衛将軍率領,攜帶其餘物資,以最快速度馳援。你們的目标不是趕到落鷹谷,而是在落鷹谷外圍建立阻擊防線,為谷中守軍争取時間,等待陛下派出的援軍抵達。”
衛青上前一步:“屬下領命!”
“現在,所有人退至校場邊緣。”白練塵下令,“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中央馬車百步之內。”
士兵們面面相觑,但軍令如山。在衛青的指揮下,三千人迅速退到校場四周的木栅旁,只留下中央五十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月光下。
白練塵走下高臺,獨自走向那些馬車。
她走到第一輛馬車前,伸手撫摸車轅。木質的車轅冰冷粗糙,上面還殘留着白天搬運時留下的汗漬。這輛車上裝載着三架床弩的核心機括,每一架都需要十個壯漢才能拉動弓弦,射程可達三百步,是守城的利器。
她閉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在食指的印記上。
三年前,“星鏈”空間因穿越而受損,大部分功能被封禁。三年來,她只能勉強開啓一個十丈見方的小空間,用于存放少量物資和靈泉水。而此刻,她要做的是——
将五十輛馬車的物資,一次性傳送到八百裏外的落鷹谷附近。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她必須嘗試。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帶着雪和鐵的味道。她開始調動精神力,像前世操控精密儀器一樣,小心翼翼地觸碰那道銀色印記。
起初什麽都沒有發生。
然後,指尖傳來細微的刺痛。
像被針紮了一下。
緊接着,刺痛蔓延到整個手掌,再到手臂。她感覺到某種力量從印記深處湧出,順着經脈流淌,所過之處,肌肉微微抽搐。這不是靈泉那種溫和滋養的力量,而是狂暴、不穩定、仿佛随時會失控的能量。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腦海中浮現出落鷹谷的地圖——那是她和沈聽瀾一起研究過的。谷口兩側是陡峭的山崖,谷內有一片開闊地,适合建立臨時營地。距離谷口五裏處,有一片松樹林,地勢隐蔽,可以作為物資接收點。
坐标。
她需要坐标。
白練塵集中全部精神,在腦海中構建那片松樹林的景象——積雪覆蓋的松針、裸露的黑色岩石、林間空地上被風吹出的雪窩。每一個細節都要清晰,每一個方位都要準确。空間傳送不是簡單的“扔過去”,而是需要精确的定位,否則物資可能會出現在半空中、山體裏,甚至直接消失在空間亂流中。
汗水從她額角滲出,在寒風中迅速變冷。
她感覺到指尖的印記開始發熱,越來越燙,像一塊燒紅的鐵。銀色的光芒從印記中透出,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光芒沿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在皮膚下形成細密的銀色紋路,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的符文。
校場邊緣,衛青握緊了刀柄。
他看見白練塵站在馬車前,身體微微顫抖,銀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照亮了周圍的積雪。那光芒不像是火光,也不像是月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冰冷而神秘的光。馬車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第一輛馬車的輪廓開始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變得透明,仿佛融入了空氣中。車轅、車輪、車上的物資,都像浸入水中的墨跡一樣,邊緣暈開,顏色變淡。然後,整輛馬車開始微微震動,車上的油布發出嘩啦的響聲。
白練塵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印記中傳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拉扯,而是精神層面的吞噬。她的意識被強行拖入一個黑暗的空間——那是“星鏈”的內部。三年來,她只能感知到那個十丈見方的小空間,而此刻,她“看”到了更多。
黑暗。
無盡的黑暗。
黑暗中漂浮着無數光點,像星空。每一個光點都代表着一個坐标,一個她曾經到達或标記過的地方。白家村的老宅、京城的聽風閣、北境雪山腳下的營地……還有,落鷹谷外的那片松樹林。
那個光點很微弱,像風中殘燭。
她集中全部精神,向那個光點延伸。
距離太遠了。
八百裏,對于尚未修複的空間來說,是幾乎無法跨越的距離。她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像一根細線,在黑暗中艱難地延伸,每前進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細線開始顫抖,随時可能斷裂。
不能斷。
白練塵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彌漫。疼痛刺激了神經,她将最後的精神力注入細線。
細線猛地向前一竄,終于觸碰到了那個微弱的光點。
連接建立。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從印記中噴湧而出。
校場中央,五十輛馬車同時發出刺眼的白光。光芒如此強烈,以至于衛青和三千士兵不得不閉上眼睛。他們聽見木材斷裂的聲音、金屬摩擦的聲音、還有某種低沉的嗡鳴,像巨獸的咆哮。
光芒持續了三息。
然後,驟然熄滅。
衛青睜開眼睛。
校場中央,五十輛馬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