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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的異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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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的異動

燭火在黑暗中跳動,将白練塵蒼白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她靠在軟榻上,手中握着前線送來的戰報,紙張邊緣已經被汗水浸濕。兩日,只有兩日。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長春宮的方向一片寂靜。但白練塵知道,在那片寂靜之下,聽風閣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睜開,等待着那個深居簡出的太妃,露出第一絲破綻。而破綻出現之時,就是收網之始。

“縣主。”

衛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低沉而克制。

“進來。”

門被推開,衛青一身黑衣走進來,身上帶着夜露的濕氣。他在距離軟榻三步處停下,單膝跪地:“聽風閣已按您的吩咐,在長春宮外圍布下十二個監視點,二十四時辰不間斷。德太妃宮中所有出入人員,包括灑掃宮女、傳膳太監、采買雜役,均已記錄在冊。”

白練塵放下戰報,擡眼看他:“有什麽發現?”

“目前德太妃本人深居簡出。”衛青從懷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紙冊,雙手呈上,“自昨日傍晚至今,她只出過寝宮兩次,一次是在小佛堂誦經半個時辰,一次是在後園散步一刻鐘。言行舉止,與平日無異。”

白練塵接過紙冊,就着燭光翻開。

紙頁上是用蠅頭小楷記錄的詳細監視日志,時間精确到刻,地點、人物、行為、對話片段,一一在列。字跡工整,條理清晰,顯示出聽風閣極高的專業素養。

她翻到人員出入記錄那一頁。

長春宮共有宮女八人,太監六人。其中四名宮女負責日常灑掃,兩名負責衣飾,兩名貼身侍奉。太監中,掌事太監劉福,副掌事趙安,其餘四名負責雜役和采買。

“這個叫王順的老太監,”白練塵的手指停在記錄的一行上,“今日出宮三次?”

“是。”衛青點頭,“王順,五十三歲,在長春宮當差二十七年,負責采買雜務。今日辰時三刻第一次出宮,說是去東市采買新鮮果蔬,巳時二刻回宮。午時初第二次出宮,說是德太妃要添置些針線布料,未時三刻回宮。酉時初第三次出宮,說是去取前日訂的藥材,戌時三刻回宮。”

白練塵的眉頭微微皺起。

一日三次出宮,對于一個負責采買的老太監來說,頻率太高了。更何況,德太妃素來節儉,宮中用度一向精簡,哪裏需要如此頻繁的采買?

“他去了哪些地方?”

“東市三家果蔬鋪,西市兩家布莊,城南一家藥鋪。”衛青頓了頓,“但暗衛發現,他每次出宮,都會在途中繞道。特別是第二次,他在西市布莊買完布料後,沒有直接回宮,而是繞到城西一條偏僻小巷,在一家書畫鋪門口停留了片刻。”

白練塵的心髒猛地一跳。

書畫鋪。

那個已經暴露、老板被滅口的書畫鋪。

“哪家書畫鋪?”

“就是‘墨韻齋’,縣主之前查過的那家。”衛青的聲音壓低了些,“王順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口站了約莫半刻鐘,左右張望,像是在等什麽人。但當時街上無人,他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燭火噼啪一聲炸響。

白練塵盯着紙冊上那行記錄,腦海中飛速轉動。

王順繞道去墨韻齋,卻沒有進去。他在等誰?傳遞消息?還是确認什麽?

“他第三次出宮呢?”

“第三次去城南藥鋪取藥,回宮途中又繞道了。”衛青繼續道,“這次他去了城西另一條街,在一家名為‘福來客棧’的後門停留。暗衛看到,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門縫,然後迅速離開。”

“布包裏是什麽?”

“暗衛等王順走遠後,撬開門縫取出布包。”衛青從懷中又取出一個小布包,放在軟榻旁的矮幾上,“裏面只有這個。”

白練塵伸手打開布包。

裏面是一枚普通的銅錢,大夏朝通用的“通寶”制錢,正面刻着“大夏通寶”四字,背面是年號“永昌”。銅錢已經有些磨損,邊緣泛着暗沉的光澤。

她拿起銅錢,在燭光下仔細端詳。

銅錢本身沒有任何異常,就是市面上最常見的制錢。但王順特意繞道,将這樣一枚普通的銅錢塞進客棧後門,這行為本身就極不尋常。

“福來客棧查了嗎?”

“查了。”衛青道,“客棧老板姓孫,本地人,經營客棧十五年,背景乾淨。客棧裏住的多是來往客商,目前沒有發現可疑人物。但暗衛已在那裏布控,一旦有人去取那枚銅錢,立刻跟蹤。”

白練塵将銅錢放回布包,手指在矮幾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規律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像心跳,像倒計時。

“王順現在在哪?”

“已經回長春宮了。”衛青道,“按照您的吩咐,暗衛沒有打草驚蛇,只是嚴密監視。”

“很好。”白練塵停止敲擊,擡眼看向衛青,“從現在起,對王順進行最高級別監視。他出宮,就跟緊;他接觸任何人,就記錄;他傳遞任何東西,就截獲。但記住,不能讓他察覺。”

“是。”

“另外,”白練塵頓了頓,“以我的名義,傳令禁軍統領。就說近日京城多事,為防奸細作亂,需加強宮中防衛。特別是長春宮附近,所有崗哨全部換防,換上絕對可靠、背景乾淨之人。換防理由就說……例行輪換,預防懈怠。”

衛青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縣主是要切斷德太妃可能的傳遞渠道?”

“不止。”白練塵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冰冷的銳利,“我要讓她知道,她已經被盯上了。但我要讓她猜不透,盯上她的是誰,盯到了什麽程度。人在猜疑和壓力下,最容易犯錯。”

衛青躬身:“屬下明白。”

“去吧。”白練塵重新靠回軟榻,閉上眼睛,“有新的發現,立刻來報。”

“是。”

衛青退了出去,房門輕輕合上。

房間裏重新陷入寂靜。

白練塵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咚——咚——咚——三更天了。

她撐起身,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着初春的寒意。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依然站在窗前,望向長春宮的方向。

那座宮殿在夜色中沉默着,飛檐翹角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剪影。窗戶緊閉,沒有一絲光亮透出,仿佛裏面的人已經沉睡。

但白練塵知道,德太妃沒有睡。

一個能在宮中潛伏多年、與“孤狼”勾結、甚至可能與前朝餘孽有關聯的女人,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安然入睡?

她一定在等。

等王順帶回消息,等宮外的同夥傳來指示,等……那個所謂的“天罰”計劃的時機。

白練塵握緊了窗棂,指節泛白。

兩日。

沈聽瀾還有兩日就要抵達落鷹谷。

決戰在即,她必須在這兩日內,揪出德太妃的所有底牌,掃清宮內的隐患。

否則……

她不敢想那個否則。

---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白練塵一夜未眠。

她靠在軟榻上,身上蓋着錦被,手裏捧着暖手爐,但指尖依然冰涼。空間瀕臨崩潰帶來的虛弱感,像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胸腔深處的鈍痛。

但她不能睡。

容姨端來早膳,是一碗清粥和幾樣小菜。白練塵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縣主,您得多吃些。”容姨眼中滿是擔憂,“您這樣下去,身體會撐不住的。”

“我知道。”白練塵的聲音沙啞,“但我沒時間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衛青再次出現,身上帶着晨露的濕氣。他單膝跪地,聲音比昨夜更急促:“縣主,王順又出宮了。”

“什麽時候?”

“卯時三刻,宮門剛開。”衛青道,“這次他說是去東市采買早膳用的新鮮食材。暗衛已經跟上。”

白練塵撐起身:“他去了哪裏?”

“還是東市那三家果蔬鋪。”衛青頓了頓,“但他在第三家鋪子買完菜後,沒有直接回宮,而是繞到鋪子後巷,将一個紙卷塞進牆縫。”

“紙卷呢?”

“在這裏。”衛青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卷。

白練塵接過紙卷,小心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用工整的楷書寫就:“三日後,子時,老地方。”

沒有落款,沒有稱謂,內容簡潔到近乎隐晦。

但白練塵的心髒卻猛地收緊。

三日後。

那正是沈聽瀾預計與拓跋烈主力決戰的日子。

“老地方是哪裏?”她擡頭看向衛青。

“暗衛已經查了。”衛青道,“王順塞紙卷的那面牆,位于東市‘劉記果蔬鋪’後巷。那面牆的牆縫,在過去三個月裏,被使用過至少七次。每次都是王順塞入紙卷,半個時辰內,會有一個戴鬥笠的男人來取走。”

“那個男人是誰?”

“身份不明。”衛青搖頭,“他每次出現都戴着鬥笠,遮住大半張臉,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服。取走紙卷後,會在東市繞幾圈,然後消失在人群中。暗衛跟蹤過三次,都被他甩掉了。”

白練塵盯着手中的紙卷,腦海中飛速分析。

王順是傳遞者,那個戴鬥笠的男人是接收者。他們用牆縫作為死信箱,傳遞簡短的指令。這種傳遞方式隐蔽,但效率低,适合傳遞不緊急但重要的信息。

“三日後,子時,老地方。”

這顯然是一個約見指令。

德太妃要在三日後子時,與某人在某個“老地方”見面。

那個“老地方”是哪裏?要見的人是誰?見面要做什麽?

“加強監視。”白練塵将紙卷重新卷好,遞給衛青,“王順回宮後,嚴密監控他的一舉一動。另外,查清楚那個‘老地方’可能指哪些地點。德太妃在宮中二十七年,她在宮外可能有哪些固定的會面地點?”

“屬下已經安排人去查。”衛青接過紙卷,“另外,禁軍換防已經完成。長春宮附近的十二個崗哨,全部換上了我們的人。德太妃宮中任何人出入,都會在監視之下。”

“很好。”白練塵頓了頓,“王順回宮後,找個機會,不動聲色地控制住他。”

衛青一愣:“現在?”

“現在。”白練塵的聲音很冷,“但不要驚動德太妃。找個理由,比如……說他偷盜宮中財物,或者行為不端,先關進慎刑司。我要親自審他。”

“是。”

衛青領命退下。

白練塵重新靠回軟榻,閉上眼睛。

頭痛像針紮一樣襲來,她忍不住擡手按住太陽xue。指尖冰涼,按壓的力道卻無法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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