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的異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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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前的吊墜。
吊墜依然冰涼,那點微弱的悸動已經完全消失。她嘗試集中精神,想要感知空間的存在,但腦海中只有一片虛無的黑暗,像被厚重的帷幕徹底隔絕。
修複需要什麽?
她不知道。
但現在,她必須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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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剛過,衛青再次來報。
王順已經被控制。
理由是他偷盜長春宮庫房中的一套銀餐具,被當場抓獲。人已經關進慎刑司的單獨牢房,由聽風閣的人看守。
白練塵立刻起身。
“縣主,您的身體……”容姨想要勸阻。
“備轎。”白練塵的聲音不容置疑,“去慎刑司。”
轎子穿過宮道,停在慎刑司門外。
白練塵走下轎子,腳步有些虛浮。容姨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她輕輕推開。
“我自己走。”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慎刑司的大門。
慎刑司位于皇宮西北角,是一座獨立的院落。青石鋪地,高牆環繞,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血腥氣。這裏關押的多是犯錯的宮人,刑罰殘酷,是宮中人人談之色變的地方。
衛青早已等在門口,引着白練塵穿過前院,來到後院的牢房區。
牢房陰暗潮濕,只有高處的小窗透進些許光線。走廊兩側是一間間鐵栅欄隔開的牢房,裏面關着形形色色的犯人,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抓着欄杆嘶喊,有的已經奄奄一息。
王順被關在最裏面的一間單獨牢房。
他穿着灰色的囚衣,蜷縮在稻草堆上,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看到白練塵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又低下頭去。
“打開。”白練塵對衛青道。
鐵鎖打開,牢門吱呀一聲推開。
白練塵走進牢房,衛青和容姨守在門外。
牢房裏彌漫着稻草發黴和尿騷混合的氣味,令人作嘔。白練塵皺了皺眉,但腳步未停,走到王順面前。
“王順。”她開口,聲音平靜,“知道為什麽抓你嗎?”
王順低着頭,聲音顫抖:“奴……奴才不知。奴才冤枉啊,縣主,奴才沒有偷東西……”
“偷沒偷東西,你心裏清楚。”白練塵在他面前蹲下,目光直視他的眼睛,“但我今天來,不是問這個。”
王順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問你,”白練塵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錐一樣刺入耳膜,“你昨日出宮三次,今日出宮一次,都去了哪裏?見了誰?傳遞了什麽?”
王順的臉色瞬間慘白。
“奴……奴才只是去采買……”
“采買需要去墨韻齋門口站半刻鐘?”白練塵打斷他,“采買需要去福來客棧後門塞銅錢?采買需要在劉記果蔬鋪後巷的牆縫裏塞紙卷?”
每說一句,王順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在顫抖,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個字。
“王順,”白練塵的聲音更冷了,“你為德太妃當差二十七年,忠心可嘉。但你要想清楚,你現在犯的是通敵叛國之罪。一旦坐實,不止是你,你在宮外的家人,你的兒子、兒媳、還有那個剛滿月的孫子……全都活不成。”
王順猛地擡頭,眼中充滿恐懼:“縣主!奴才……奴才沒有……”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白練塵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他,“我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德太妃在宮外聯系的人是誰?‘老地方’是哪裏?三日後子時要做什麽?說出來,我保你家人平安。不說……”
她頓了頓,聲音裏帶着冰冷的殺意:“慎刑司的刑具,你應該不陌生。”
王順癱軟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
汗水從他額頭上滾落,滴在肮髒的稻草上。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眼中掙紮着恐懼和猶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牢房裏只有王順粗重的喘息聲。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決心,擡起頭看向白練塵,聲音嘶啞:“縣主……奴才說。但您要答應奴才,保奴才家人平安……”
“我答應你。”白練塵點頭。
王順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絕望的坦然。
“德太妃……她在宮外聯系的人,奴才不知道是誰。奴才只是傳遞者,每次都是按照吩咐,把東西放在指定地點,半個時辰內會有人來取。奴才從沒見過取東西的人長什麽樣。”
“那‘老地方’呢?”
“老地方……”王順的聲音更低了,“是城西的‘慈雲庵’。德太妃信佛,每月初一十五都會去慈雲庵上香。庵裏的靜慧師太……是她的心腹。”
慈雲庵。
白練塵記住了這個名字。
“三日後子時,德太妃要去慈雲庵?”
“是。”王順點頭,“但具體做什麽,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只是傳遞消息,從不過問內容。”
白練塵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他沒有說謊。
“還有呢?”她繼續問,“德太妃和宮外的聯系,除了傳遞消息,還有沒有其他?比如……信鴿?”
王順愣了一下,随即搖頭:“沒有。至少奴才不知道。德太妃宮中從未養過信鴿,傳遞消息都是靠奴才出宮。”
白練塵皺了皺眉。
如果德太妃沒有用信鴿,那昨夜監視中發現的信鴿又是怎麽回事?
難道……德太妃還有另一條傳遞渠道?
“你最後一次為德太妃傳遞消息,是什麽時候?”
“就是今天早上。”王順道,“那個紙卷,是德太妃親手交給奴才的。她說……這是最後一次了。事成之後,會給奴才一筆錢,讓奴才出宮養老。”
最後一次。
白練塵的心髒猛地一沉。
這意味着,德太妃的計劃已經進入最後階段。三日後子時的會面,很可能就是計劃的執行時刻。
而那時,正是落鷹谷決戰的關頭。
“縣主……”王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奴才知道的都說了。求您……求您保奴才家人平安……”
白練塵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牢房。
“衛青。”
“在。”
“派人去慈雲庵,暗中監視靜慧師太。另外,查清楚慈雲庵的背景,特別是和德太妃的關系。”
“是。”
“還有,”白練塵頓了頓,“加強對長春宮的監視。特別是今夜,我懷疑……德太妃可能會有其他動作。”
衛青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縣主是懷疑,德太妃還有別的傳遞渠道?”
“王順不知道信鴿的事。”白練塵看向牢房裏的王順,聲音低沉,“但昨夜監視中,暗衛确實發現長春宮有信鴿飛出。如果王順說的是真話,那德太妃一定還有別的棋子。”
衛青臉色凝重:“屬下明白了。今夜會加派人手,重點監視長春宮的屋頂和窗戶。”
白練塵點頭,轉身離開慎刑司。
轎子穿過宮道,回到她的宮室。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夕陽的餘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紅。白練塵站在窗前,望向長春宮的方向。
那座宮殿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今夜,它會露出獠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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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
長春宮外,聽風閣的暗衛潛伏在黑暗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屋頂、窗戶、牆角、樹梢……
所有可能飛出信鴿的地方,都在監視之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宮殿裏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屋檐的嗚咽聲。
突然——
東北角的屋檐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出。
那是一只灰羽信鴿,腳上綁着細小的竹筒。它在屋檐下盤旋了一圈,然後振翅飛起,朝着西北方向飛去。
“有信鴿!”
暗衛的低喝聲在黑暗中響起。
幾乎同時,另一道黑影從樹梢上躍起,手中弩箭擡起,瞄準——
咻!
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信鴿的翅膀。
信鴿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從空中墜落。
暗衛飛身接住,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去沖力。他迅速從信鴿腿上解下竹筒,抽出裏面的密信,就着月光展開。
信紙很薄,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文字,又像圖案,是一種罕見的密語。
但信紙的末尾,卻畫着一個清晰的花押。
那是一個複雜的圖案,由三個部分組成:上方的雲紋,中間的火焰,下方的……一個姓氏。
暗衛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姓氏,他見過。
在秦桧密室的供桌上,那些前朝皇室牌位上,刻着的就是這個姓氏。
前朝餘孽。
德太妃……果然是前朝的人。
暗衛将密信小心折好,塞回懷中,然後提起受傷的信鴿,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他要立刻将這份密信,送到縣主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