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餘孽,浮出水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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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餘孽,浮出水面
暗衛的身影在夜色中疾行,懷中那封帶着前朝花押的密信像一塊燒紅的炭,燙着他的胸口。他穿過宮牆的陰影,躍過屋脊的瓦片,朝着白練塵宮室的方向全力奔去。夜風在耳邊呼嘯,遠處傳來打更的梆子聲——四更天了。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而在這片黑暗中,一個潛伏了數十年的前朝陰謀,終于露出了第一縷猙獰的輪廓。
白練塵沒有睡。
她靠在軟榻上,身上蓋着薄毯,手中握着前線送來的最新戰報。沈聽瀾的大軍已經抵達落鷹谷外圍,正在做最後的休整和部署。決戰,就在明日。燭火在她面前搖曳,将她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單薄。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縣主。”
衛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平時急促半分。
“進來。”
門被推開,衛青領着一名暗衛快步走進。暗衛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卷薄薄的紙筒和一只受傷的灰羽信鴿。信鴿的翅膀上還插着一支短小的弩箭,羽毛上沾着暗紅色的血。
“子時三刻,長春宮東北角屋檐飛出信鴿。”暗衛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屬下已将其截獲。信鴿腿上竹筒內,有密信一封。”
白練塵放下戰報,伸手接過紙筒。
紙筒很輕,但握在手中卻沉甸甸的。她緩緩展開,就着燭光看去。
信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文字,又像圖案,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密語。筆畫扭曲,排列詭異,透着一股陰森的氣息。但她的目光,卻死死盯在了信紙的末尾。
那裏畫着一個花押。
一個由雲紋、火焰和一個姓氏組成的複雜圖案。
那個姓氏——慕容。
白練塵的手指猛地收緊。
慕容。前朝皇姓。
大夏開國太祖起兵時,前朝末帝昏聩暴虐,民不聊生。太祖率義軍攻破京城,末帝自焚于宮中,慕容皇室血脈幾乎被屠戮殆盡。史書記載,只有少數旁支遠親逃往南方,隐姓埋名,再無音訊。
七十年了。
所有人都以為,前朝餘孽早已煙消雲散。
可現在,這個花押卻出現在了長春宮飛出的密信上。
出現在德太妃——那個深居簡出、吃齋念佛的太妃宮中。
白練塵擡起頭,燭火在她眼中跳動,映出一片冰冷的寒光。
“衛青。”
“在。”
“立刻調集聽風閣所有可用人手,封鎖長春宮。”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不許任何人進出。控制德太妃及其宮中所有人員,一個都不能少。”
衛青瞳孔微縮:“縣主,德太妃畢竟是先帝嫔妃,若無确鑿證據……”
“這就是證據。”白練塵将密信遞給他,手指點在那個花押上,“前朝皇姓花押,出現在她宮中飛出的密信上。這還不夠嗎?”
衛青接過密信,看清花押的瞬間,臉色驟變。
“屬下明白。”他躬身行禮,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白練塵叫住他,“搜查要徹底。她宮中所有物品,包括佛經、衣物、首飾、家具,甚至牆壁地板,都要仔細檢查。特別是……與前朝相關的東西。”
“是。”
衛青領命而去。
白練塵靠在軟榻上,閉上眼睛。
前朝餘孽。
德太妃竟然是前朝餘孽。
那麽,她與“孤狼”是什麽關系?是“孤狼”在宮內的內應,還是……她本身就是“孤狼”的一部分?
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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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春宮。
宮門被重重推開的聲音,驚醒了沉睡中的宮殿。
數十名聽風閣暗衛魚貫而入,黑衣如墨,腳步無聲。他們迅速分散,把守住宮殿的每一個出口、每一扇窗戶。宮女和太監們被從睡夢中驚醒,驚慌失措地聚在院子裏,看着這些突然闖入的黑衣人,臉上寫滿恐懼。
德太妃慕容婉被兩名宮女攙扶着,從寝宮中走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頭發披散,臉上沒有施任何脂粉。四十五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皮膚依然白皙,眼角卻已有了細密的皺紋。此刻,她站在臺階上,看着院中黑壓壓的暗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你們是什麽人?”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深夜擅闖太妃寝宮,可知這是什麽罪?”
衛青從暗衛中走出,在臺階下站定,躬身行禮:“太妃娘娘恕罪。奉監國縣主之命,聽風閣前來搜查長春宮,還請太妃娘娘配合。”
“搜查?”慕容婉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搜什麽?”
“搜與前朝餘孽相關的物品。”衛青擡起頭,目光直視着她,“以及,與北地蒼狼部往來的證據。”
慕容婉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但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波動。
“荒謬。”她輕輕吐出兩個字,轉身就要回寝宮。
“太妃娘娘請留步。”衛青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在搜查結束前,您和宮中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這個院子。”
慕容婉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着衛青,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裏結在窗棂上的霜花。
“好。”她說,“你們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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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查開始了。
暗衛們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犬,在長春宮的每一個角落裏翻找。櫃子被打開,箱子被搬出,床榻被掀開,地板被敲擊。瓷器碎裂的聲音,家具被挪動的聲音,紙張被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裏此起彼伏。
慕容婉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閉着眼睛,手中撚着一串佛珠。
佛珠一顆一顆,在她指尖滑過。
她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白練塵知道,那潭死水
她坐在輪椅上,被容姨推着,走進了長春宮的院子。
天已經亮了,晨光熹微,照在宮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冰冷的光。院子裏彌漫着一種壓抑的氣氛,宮女太監們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暗衛們還在忙碌,一件件物品被從宮中搬出,堆在院子中央。
白練塵的目光,落在慕容婉身上。
這個她見過幾次、卻從未真正注意過的太妃。
先帝晚年納的妃子,出身江南書香門第,入宮時不過十六歲。先帝駕崩後,她便深居長春宮,吃齋念佛,不問世事。所有人都以為,她只是個安分守己、了此殘生的後宮女子。
誰能想到,她竟然是前朝餘孽。
“縣主來了。”慕容婉睜開眼睛,看向白練塵,臉上依然帶着那抹淡而冷的笑容,“身體可好些了?”
“托太妃的福,還死不了。”白練塵的聲音很平靜。
“那就好。”慕容婉點點頭,又閉上了眼睛,繼續撚她的佛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太陽漸漸升高,院子裏堆積的物品越來越多。衣物、首飾、書籍、字畫、瓷器、擺件……琳琅滿目,卻都是些尋常物件,看不出任何異常。
衛青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他走到白練塵身邊,壓低聲音:“縣主,已經搜了兩個時辰,還沒有發現……”
“繼續搜。”白練塵打斷他,“重點查佛堂。”
衛青一愣,随即明白了什麽,轉身快步走向佛堂。
慕容婉撚佛珠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佛堂是長春宮最清淨的地方,也是德太妃待得最久的地方。一尊白玉觀音像供奉在佛龛中,香爐裏還殘留着昨日的香灰。經書整齊地擺放在書架上,蒲團擺放在地上,一切都顯得那麽莊嚴肅穆。
暗衛們開始仔細搜查。
書架被搬開,經書被一本本翻開。觀音像被小心移開,佛龛被檢查。地板被敲擊,牆壁被摸索。
突然——
一名暗衛在敲擊佛龛後的牆壁時,聽到了空洞的回聲。
“這裏有暗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去。
暗衛小心摸索,在牆壁上找到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他用匕首輕輕撬開,一塊磚石被取下,露出了一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裏,放着幾樣東西。
一個褪色的錦囊,一枚生鏽的令牌,幾封泛黃的信件,還有……一卷畫軸。
衛青将這些東西一一取出,捧到白練塵面前。
白練塵先拿起那枚令牌。
令牌是銅制的,邊緣已經鏽蝕,但正面的圖案依然清晰——一條盤繞的龍,龍首昂起,龍爪鋒利。背面刻着兩個字:慕容。
前朝皇室令牌。
她又打開那個錦囊。
錦囊裏是一縷用紅繩系着的頭發,已經乾枯發黃。頭發r/>
這是……慕容婉的胎發和貼身玉佩。
最後,她展開那卷畫軸。
畫軸上畫的是一幅全家福。一對中年夫婦坐在中間,身後站着三個少年和一個少女。少女約莫十二三歲,眉眼清秀,與現在的慕容婉有七分相似。畫的右上角,題着一行小字:慕容氏阖家團圓圖,永昌三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