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餘孽,浮出水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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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
前朝最後一個年號。
畫上的那對中年夫婦,穿着前朝皇室服飾。男子頭戴金冠,女子鳳冠霞帔。他們的身份,不言而喻。
白練塵擡起頭,看向慕容婉。
慕容婉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着她手中的畫軸。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但眼中卻有什麽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
“慕容婉。”白練塵緩緩開口,“前朝皇室旁支,慕容明遠之女。永昌三年,前朝覆滅時,你十二歲。慕容明遠帶着全家南逃,隐姓埋名,改姓為‘德’,自稱江南書香門第。先帝晚年選秀,你被送入宮中,成為妃子。我說得對嗎?”
院子裏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久,慕容婉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蒼涼。
“對。”她說,“你說得都對。”
“那麽,”白練塵将手中的令牌舉起,“這枚前朝皇室令牌,這些信件,還有你與北地往來的證據——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慕容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白練塵面前。
晨光照在她素白的寝衣上,照在她披散的長發上,照在她那張依然美麗、卻已布滿風霜的臉上。
“我沒什麽好說的。”她的聲音很平靜,“成王敗寇,自古如此。七十年前,慕容氏輸了江山。七十年後,我輸了這一局。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白練塵盯着她,“你潛伏宮中數十年,與前朝餘孽勾結,與蒼狼部往來,意圖颠覆大夏——這叫做‘僅此而已’?”
慕容婉笑了。
那笑容裏,有嘲諷,有不甘,有絕望,還有一種……解脫。
“颠覆大夏?”她搖搖頭,“不,我沒有那麽大的野心。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慕容氏的東西。”
“什麽東西?”
“尊嚴。”慕容婉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慕容氏統治中原三百年,最後卻落得國破家亡、血脈斷絕的下場。那些史書怎麽寫我們的?昏聩、暴虐、亡國之君。可誰知道,當年太祖起兵時,用了多少陰謀詭計?殺了多少無辜之人?慕容氏的血,染紅了整條護城河!”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我入宮,不是為了複仇,也不是為了複辟。”她看着白練塵,眼中閃着一種瘋狂的光,“我只是想……讓慕容氏的名字,重新出現在史書上。不是作為亡國之君,而是作為……一個值得被記住的家族。”
白練塵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與‘孤狼’合作?”
“孤狼?”慕容婉嗤笑一聲,“你以為‘孤狼’是一個人?”
白練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什麽意思?”
“‘孤狼’從來就不是一個人。”慕容婉的笑容變得詭異,“它是一個組織。一個由前朝遺臣、對朝廷不滿的将領、被排擠的官員,還有……蒼狼部‘影子部隊’的骨乾,共同組成的秘密組織。”
院子裏,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組織的首領,代號‘狼主’。”慕容婉繼續說,“他的身份極其神秘,連我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們所有人,都只通過密信和暗號聯系。他給我們任務,我們執行。他給我們資源,我們利用。”
“狼主……”白練塵喃喃重複着這個名字,“他的目的是什麽?”
“目的?”慕容婉笑了,“當然是颠覆大夏。但不是簡單的複辟前朝,也不是讓蒼狼部入主中原。他要的……是讓這片土地徹底混亂,讓各方勢力互相厮殺,然後……他再出來收拾殘局,建立一個全新的王朝。”
白練塵的心沉了下去。
這是一個比單純的複辟或入侵,更加可怕的目标。
混亂、分裂、內戰……那會讓這片土地,變成人間地獄。
“那麽,”她盯着慕容婉,“‘狼主’最近有什麽計劃?”
慕容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緩緩開口:“有一個計劃。一個……很大的計劃。”
“什麽計劃?”
“我不知道具體內容。”慕容婉搖搖頭,“‘狼主’從來不會把完整的計劃告訴任何人。我們每個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慕容婉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這個計劃,叫做‘天罰’。”
天罰。
白練塵的脊背,竄起一股寒意。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慕容婉擡起頭,看向天空,“‘狼主’要在京城,制造一場天災。一場足以動搖大夏國本,讓百姓對朝廷失去信心,讓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的……天災。”
“什麽樣的天災?”
“我不知道。”慕容婉說,“我只知道,這個計劃……與‘水’有關。”
水。
白練塵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畫面。
京城臨河而建,穿城而過的玉帶河,是京城的命脈。河水灌溉農田,供應飲水,運輸物資。但如果……如果河水出了問題呢?
如果河水泛濫?
如果河堤潰決?
如果……有人在河水中下毒?
“計劃的時間呢?”她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不知道。”慕容婉還是搖頭,“‘狼主’只告訴我們,時機成熟時,他會通知我們。但最近……密信來往頻繁,我猜,應該快了。”
快了。
白練塵握緊了輪椅的扶手。
前線決戰在即,京城內亂将起。如果這個時候,京城再發生一場“天罰”……
那大夏,就真的危險了。
她看着慕容婉,看着這個前朝餘孽,這個潛伏了數十年的女人。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慕容婉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凄涼。
“我累了。”她說,“真的累了。這幾十年來,我每天都在演戲,演一個溫順的妃子,演一個虔誠的信徒。我念了無數遍佛經,拜了無數遍觀音,可我知道……觀音救不了我,佛也渡不了我。”
她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殺了我吧。”她輕聲說,“讓我……解脫。”
白練塵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對衛青說:“把她關起來,嚴加看管。宮中所有人,分開審訊,一個都不能放過。”
“是。”
衛青領命,示意暗衛上前。
慕容婉被帶走了。
她沒有反抗,沒有掙紮,只是閉着眼睛,任由暗衛将她押走。素白的寝衣在晨風中飄動,像一只折翼的白鳥。
白練塵坐在輪椅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後。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天空。
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刺眼,照得她有些眩暈。
水。
天罰。
狼主。
一個個詞在她腦海中盤旋,像一群嗜血的烏鴉。
她必須盡快查清楚,“天罰”到底是什麽。必須盡快找到“狼主”的蹤跡。必須盡快……阻止這一切。
可是,時間呢?
她還有多少時間?
前線決戰在即,沈聽瀾生死未蔔。京城內亂将起,前朝餘孽浮出水面。而她,身體瀕臨崩潰,空間聯系斷絕。
這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将她牢牢困住。
但她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
“縣主。”容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您該回去休息了。”
白練塵點點頭。
輪椅被推着,緩緩離開長春宮。
在她身後,聽風閣的暗衛還在忙碌。搜查、審訊、記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但白練塵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前朝餘孽浮出水面,但真正的敵人——“狼主”,還隐藏在黑暗中。
而那個與“水”有關的“天罰”,就像一把懸在京城上空的利劍,随時可能落下。
她必須趕在它落下之前,找到它,阻止它。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