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報與隐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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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報與隐患
車輪碾過官道的青石板,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衛青騎馬護在馬車旁,手始終按在刀柄上,目光銳利地掃視着道路兩側的樹林和山丘。五百精銳分列前後,将載着沈聽瀾的馬車護在中央,軍醫的馬車緊随其後。
已是回京第三日。
沈聽瀾依然昏迷,但呼吸尚存。軍醫每隔一個時辰就要檢查一次,換藥、喂水、施針,竭盡全力維持着這位年輕帝王的生命體征。馬車內鋪了最厚的軟墊,車夫選了經驗最老道的,行駛得極慢,盡可能減少颠簸。
即便如此,每一次車輪碾過坑窪,沈聽瀾蒼白的眉頭都會微微蹙起。
“衛将軍,前方十裏就是驿站。”一名斥候策馬回報,“是否休整?”
衛青看了一眼天色——已是午後,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在官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回頭看了一眼馬車,沉聲道:“傳令,在驿站休整半個時辰,給馬匹喂水,軍醫為陛下換藥。”
“是!”
隊伍緩緩前行。
衛青策馬靠近馬車,掀開車簾一角。沈聽瀾躺在軟墊上,胸口纏着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還算平穩。軍醫正用濕布輕輕擦拭他的額頭。
“陛下情況如何?”衛青低聲問。
“暫時穩定。”軍醫擦了擦汗,“但內傷太重,肋骨斷裂處稍有移動就可能傷及肺腑。必須盡快回京,請太醫院諸位太醫會診。”
衛青點頭,放下車簾。
他望向京城方向,心中計算着路程——照這個速度,至少還要四天才能抵達。四天,太長了。每一刻都可能發生變故,每一刻都可能是生死一線。
“将軍。”另一名斥候策馬而來,壓低聲音,“後方發現可疑蹤跡,約二十騎,遠遠跟着,已跟了半日。”
衛青眼神一凜:“距離?”
“約三裏,始終保持在視線邊緣,不靠近也不遠離。”
“傳令,加強警戒,弓弩手準備。”衛青握緊刀柄,“若他們敢靠近,格殺勿論。”
“是!”
隊伍繼續前行,氣氛卻陡然緊張起來。
***
同一時間,京城。
八百裏加急的驿馬沖入城門時,已是黃昏。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脆響,驿卒高舉着黃綢包裹的急報,嘶聲高喊:“北境大捷!落鷹谷大捷!陛下親征,大破蒼狼部!”
聲音在街道上回蕩。
行人紛紛駐足,商販停下手中的活計,茶館裏的客人探出頭來。
“什麽?大捷?”
“陛下打贏了?”
“蒼狼部退了?”
消息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很快,整條街都沸騰了。有人歡呼,有人流淚,有人跪地叩拜,感謝上蒼。壓抑了數月的緊張氣氛,在這一刻被狂喜沖散。
皇宮內,消息傳得更快。
白練塵正在偏殿翻閱工部送來的水利圖冊——這是她最近在研究的,試圖從京城水系中找出“天罰”計劃可能利用的薄弱環節。案幾上攤開着金水河、玉帶河、護城河的詳細圖紙,墨跡尚未全乾。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白姑娘!白姑娘!”一名小太監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臉上滿是激動,“捷報!北境捷報到了!陛下在落鷹谷大破蒼狼部,斬敵萬餘,俘虜數千,拓跋烈重傷逃竄!”
白練塵手中的筆一頓。
墨汁滴在圖紙上,暈開一小團污漬。
她緩緩擡起頭,看着小太監因興奮而漲紅的臉,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捷報在何處?”
“已送至文華殿,幾位閣老正在傳閱!陛下親筆所書,詳細描述了戰況,還特別提到白姑娘的後勤支持與‘天佑神物’的關鍵作用!陛下說,要乘勝追擊,擴大戰果,不日将安排部分軍隊押送俘虜和戰利品先行回京!”
小太監語速極快,唾沫星子都噴了出來。
白練塵放下筆,站起身。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夕陽的餘晖灑進殿內,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傳來隐約的歡呼聲,那是宮人們在慶祝。空氣中彌漫着一種久違的輕松和喜悅。
贏了。
沈聽瀾贏了。
她應該高興的。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于可以放松,壓在心頭的大石終于落地。北境的威脅暫時解除,大夏朝贏得喘息之機,百姓可以安心耕種,邊軍可以休整補充。
可是……
為什麽心裏那股不安,反而更重了?
“白姑娘?”小太監見她久久不語,小心翼翼地問,“您……不高興嗎?”
白練塵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自然高興。陛下英明神武,将士用命,此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你去告訴文華殿的閣老,我稍後便去。”
“是!”小太監歡天喜地地跑了。
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白練塵走到案幾前,看着那團墨漬。她伸出手指,輕輕摩挲着圖紙上金水河的走向——這條河從西山發源,流經京城西郊,穿過西水關進入城內,蜿蜒流過皇城西側,最後彙入護城河。它是皇宮乃至京城部分區域的重要水源。
“天罰”計劃……
如果她是“狼主”,要在京城制造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大災難,會選哪裏?
水源。
一定是水源。
投毒,或者破壞堤壩,讓洪水沖垮皇城,淹死皇帝和文武百官,造成朝堂真空,天下大亂。這是最簡單、最有效,也最惡毒的辦法。
可是,金水河上游有重兵把守,沿途設有水閘和巡檢司,想要動手腳并不容易。除非……有內應。
白練塵閉上眼睛,試圖感應空間。
那種熟悉的、若有若無的聯系,如今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就像一根細到極致的絲線,随時可能斷裂。她嘗試調動一絲靈泉之力,胸口立刻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身體微微顫抖。
透支的後果,比她想象得更嚴重。
這具身體畢竟只有十二歲,雖然經過靈泉滋養,但連續數月的高強度消耗——制作震天雷、調配藥物、維持空間物資的穩定輸出——早已超出了極限。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緩慢流逝,就像一盞油燈,燈油即将耗盡。
“還能撐多久?”她低聲問自己。
沒有答案。
殿外傳來更響亮的歡呼聲,似乎有宮人在放鞭炮。噼裏啪啦的響聲在暮色中回蕩,帶着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
白練塵走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女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沒什麽血色。只有那雙眼睛,依然清澈、銳利,帶着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深沉和疲憊。
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理着長發。
手指觸碰到頸間的項鏈——那枚伴随她穿越而來的“星鏈”。原本溫潤的玉石,如今摸上去有些冰涼,表面的光澤也暗淡了許多。她能感覺到,空間正在緩慢關閉,就像一扇門,正在她面前緩緩合上。
如果空間徹底消失,她會怎樣?
失去最大的倚仗,失去靈泉的滋養,失去那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和物資。她會變回一個普通的十二歲農女,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朝代,如何生存?如何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不。
她不能失去空間。
至少現在不能。
白練塵深吸一口氣,将項鏈塞回衣領。她換上一身素雅的宮裝,對着鏡子整理好衣襟和發髻,然後走出偏殿。
文華殿內燈火通明。